第五十五章北国有佳人55

转瞬便到了八月初八。

这良辰吉日，正是谢君玉出阁之时。

天还未亮，谢府内已是灯火通明，一片忙碌景象。

谢君玉倚在螺钿紫檀镜台前，铜镜边缘镶嵌的螺钿牡丹映着烛火，将她的面容笼在暖色光晕里。

"小娘子且闭闭眼。"春兰绞了热帕子敷在她眼睑上，"昨夜里收的芙蓉露，兑了蔷薇汁子，最是养眼的。"

银匜里漂浮的茉莉花瓣打着旋儿，将菱花镜中的烛光揉碎成细碎的金斑。

秋菊捧着鎏金花鸟纹食盒进来，揭开时溢出杏酪蒸酥的甜香："夫人三更天就在厨下盯着火候，说大妆前需得用些温软的，小娘子也垫垫肚子。"

谢君玉接过来吃了几口。

卯时三刻，八棱鎏金鸾鸟铜镜映出三重人影。春兰执起象牙梳蘸着茉莉香油，将青丝梳成高耸的云髻。

秋菊捧来鎏金花鸟纹妆匣，取出八支鸾凤衔珠步摇，细碎珍珠随着动作在鬓边摇曳生光。

秋菊跪在织金蒲团上，将金累丝花钿簪入谢君玉的发髻上。

“小娘子，您今日可真是美若天仙，便是天上的仙女见了您，都要缺色三分。”

谢君玉脸颊泛红，嗔怪道：“就你嘴甜，今日大喜的日子，可不许打趣我。”

春兰也在一旁附和：“秋菊说得一点儿没错，世子能娶到小娘子，那可是他的福气。”

卯初的晨钟刚敲过第一声，朱雀大街已传来隐约笙箫。

谢君玉抬眸望向菱花镜，见春兰正将最后一支累丝嵌宝金步摇插入云鬓。

凤冠上展翅的金凰口衔红玉，垂落的八串珍珠随着动作轻晃，在额间投下细碎的光斑，恰似朝露缀在芙蓉花瓣上。

春兰跟秋菊为谢君玉穿上礼衣，外层深青色广袖衫以金银线绣满翟鸟纹，衣缘处孔雀羽捻成的丝线在烛火下泛着幽蓝光泽。

内着大红色曳地长裙，裙身用织金锦缎制成，金线勾勒出团凤的图案，随着她的动作，波光粼粼，光彩照人。

肩上搭着一条轻薄的披帛，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飞鸟。

谢君玉望着镜中盛装的模样，忽觉颈间一沉。

是春兰将一副璎珞给她戴上了，这是孟元璟前几日送来的赤金盘螭凤璎珞圈，十二枚玉环相扣的项圈正中，螭凤纹上镶嵌着绿松石。

卯时正，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上垂下千条红绸。

孟元璟骑着青海骢缓缓朝谢府走来，蹀躞带上九枚羊脂玉銙与鎏金蹀躞碰撞出清越声响。

他身着绛紫织锦圆领袍，肩头金线密织的麒麟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腰间九环玉带下悬着双鱼符袋与错金匕首。

傧相高唱着《催妆诗》，身后十二对童子执孔雀纨扇，二十四名婢女捧着合欢银瓶沿街抛洒五色同心结。

道旁看热闹的小娘子们争相去接，有人笑叹：“这般阵仗，倒是少见。”

……

正堂内沉香缭绕，十二扇紫檀木雕花屏风前，谢君玉身着深青色织金翟纹大袖衫缓缓下拜。

白玉禁步触及青砖地面，发出玉磬般的清响。

晨光透过万字不断纹窗棂，在她翟冠垂落的珍珠面帘上折射出细碎光晕，恰似银河倾泻在眉睫之间。

谢阁老玄色襕衫的广袖微微抖动，腰间金鱼袋随着俯身动作轻触孙女发间的九鸾衔珠步摇。

老人布满皱纹的手抚过谢君玉翟衣上的蹙金葡萄纹，指尖在衣缘处的孔雀羽捻线处流连。

“玉儿……”谢阁老声音沙哑，眼中泛起了泪光，“你自小在祖父身边长大，如今却要嫁为人妇，去了别家，祖父实在是放心不下。”

谢君玉眼眶也红了，轻声安慰道：“祖父，君玉虽嫁了人，可还是您的孙女，日后定会常回来看您的。”

谢阁老轻轻点头，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好，好，只要你过得开心，祖父就安心了。若是他们敢欺负你，你尽管回来，祖父替你做主。”

孟元璟在堂前执手行礼，目光触及谢君玉垂珠下若隐若现的泪痕，心头不自觉地颤动。

“祖父，父亲，母亲请放心，元璟对玉儿的心，日月可鉴，绝不辜负。”

当谢阁老将孙女的手郑重放入他掌心时，触到谢君玉指尖冰冷的温度，他立即用手裹住那颤抖的柔荑，扣紧她的手指，安抚她。

“吉时已到，请新妇出阁——”

孟元璟弯腰，将谢君玉抱起，一步一步走向花轿。

花轿垂落的金丝竹帘即将闭合刹那，谢君玉透过珍珠流苏的间隙，看向站在门口的祖父，父母，垂眸落下了眼泪。

花轿缓缓抬起，随着迎亲队伍向国公府走去，后面跟着的便是谢君玉的十里红妆。

谢府嫁妆队伍如朱色长龙蜿蜒而出，引得围观的人们惊叹不已。

“这陈国公世子可真是一表人才，与那谢家小娘子，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啊，你瞧瞧这十里红妆，如此盛大，便是比起公主下嫁也是不遑多让啊。”

百姓惊叹声中，不知谁家稚童脆生生嚷了句"新娘子洒糖呀"，引得春兰笑着抛出一把油纸包裹的琥珀饴糖。

到了国公府后，谢君玉被扶下花轿，与孟元璟一同步入园中搭建的青庐。

青庐内，红烛高照，烛光摇曳，将整个喜堂映照得喜气洋洋。

二人并肩站立，面对着高堂上的长公主跟陈国公。

司仪高声唱道：“一拜天地！”二人便齐齐跪下，向天地叩首。

“二拜高堂！”二人转身，向坐在高堂上的父母叩首。

长公主跟陈国公脸上带着欢喜，孟元璟能娶到谢君玉这样的儿媳，他们自是十分满意。

“夫妻对拜！”二人相对而立，四目相对，深深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