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桃之夭夭,其叶蓁蓁42
寅时末的晨光刚漫过红帐,姜令蓁便被颈间的温热吐息惊醒。
李霁的玄色中衣襟口大敞,露出的锁骨处还沾着昨夜星砂,正用齿尖慢条斯理磨她耳垂。
她轻挪身子想唤侍女,忽被揽着腰拖回锦衾。
“殿下...唔...”她推搡的手被擒住压在鸳鸯枕上,翟衣的茜色诃子带早散作帐顶流苏。李霁衔着根金丝缠枝簪,冰凉的簪尾划过她腰窝:“孤新制的报晓钗,蓁蓁可听见里头的更漏声?”
姜令蓁抬脚去踹他膝弯,足链玉珩却缠上蹀躞带玉环。李霁趁机将人箍回怀里,指尖勾开她松垮的藕荷心衣系带:“昨夜的合欢烛还剩半截,正合画个远山黛。”
“孤的眉黛呢?”李霁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指尖已摸到枕边的螺子黛。姜令蓁隔着茜色纱帐嗔他:“殿下当这是弘文馆临帖呢?”却还是仰起脸,任由他屈膝坐在身后描画。
窗外透进的晨光里,螺子黛触感微凉。李霁左手托着她下颌,右手悬腕运笔如批奏章。
姜令蓁从缠枝铜镜中瞥见眉尾微扬的弧度,忽地轻笑:“殿下这手远山黛,倒比少府监的画工还精妙。”
“孤可是天天练着呢。”他搁下青玉黛石,指腹蹭掉她鬓角沾的烟墨。
侍女捧着翟衣候在屏风外,十二重绢纱礼服依次铺开,泥金绶带上的银雀纹映着窗棂格心,惊得端热水的宫婢险些洒了铜盆。
姜令蓁抬臂更衣时,诃子带忽然缠住李霁的蹀躞玉环。他顺势接过侍女手中的蹙金蔽膝,指尖抚平翟鸟羽纹处的褶皱:“昨夜礼部呈来的舆服志,说太子妃蔽膝当缀二十八枚瑟瑟珠。”
“可不是让殿下缀了三十六颗?”她垂眸见蔽膝下摆多出的八颗明珠,正合北斗九星之数。
李霁面不改色系紧玉带钩:“孤命少府监新制的,多几颗坠着裙摆更显庄重。”
描唇的辰砂膏是尚服局新贡的,盛在越窑青瓷盒里。李霁却另取枚嵌贝母的银盒,蘸着更鲜润的胭脂抹过她唇珠:“暹罗进贡的紫铆膏,遇热不晕。”
指尖不经意擦过下唇,在菱唇边洇开薄红,倒似晨雾里的芙蓉色。
卯时的晨钟惊飞檐下宿鸟,姜令蓁扶着九树花钗起身,翟衣上的银雀纹随步流转。李霁玄色常服的暗云纹与她袖口卷草纹交叠,蹀躞带间垂落的金鱼符轻撞她禁步珊瑚珠,荡出一串琳琅。
“殿下昨夜扯坏的披帛...”她忽地驻足,指着镜台边撕裂的泥金纱。
李霁面不改色从袖中抽出新制的蹙金罗:“孤寅时去尚服局取的。”那罗帕暗纹竟是昨夜合欢烛淌下的蜡痕,被巧匠拓成缠枝纹。
穿过太液池九曲桥时,晨露沾湿翟衣下摆。
紫宸殿前的汉白玉阶泛着青光,姜令蓁数着翟衣上颤动的明珠,忽觉掌心被塞进块温玉。
她侧头看过去,李霁却一脸正经地抓着她的指尖,轻轻揉着。
两人相携走进殿内,帝后端坐在日月屏风前。
殿门开阖的吱呀声里,帝后正坐在蟠龙纹的紫檀榻上。姜令蓁端端正正行稽首礼,翟衣蔽膝上的二十八颗东珠颗颗触地,在青砖上叩出清越声响。皇后忽地轻笑:“霁儿倒是会挑时辰,本宫新蒸的玉露团刚出锅。”
李霁面不改色地接过尚食女官呈上的金碟,拣了块雕成牡丹状的米糕:“母后这澄粉里揉了桂花蜜。”他借着宽袖遮掩,将糕饼掰成小块递到姜令蓁唇边。太子妃垂眸轻咬时,唇脂在雪白糕体上印出半枚红痕。
皇帝摩挲着鎏金暖炉,目光扫过姜令蓁额间的珍珠花钿:“少府监呈来的翟衣图样里,可没有这尾银雀纹。”李霁从容撩开自己玄色常服的广袖,露出内衬袖口的同色纹路:“儿臣命绣娘添的,省得百官分不清谁家的新妇。”
皇后腕间的翡翠镯子碰在茶盏上,忽地朝姜令蓁招手:“来,让本宫瞧瞧这蹙金履。”太子妃刚挪步,李霁已俯身托住她肘弯:“仔细这泥金披帛缠了母后的缠枝屏风。”他指尖灵巧地解开披帛暗扣,露出内里绣着并蒂莲的衬边。
“霁儿上月来讨的南海珠,原是缀在这里。”皇后轻点翟衣蔽膝下的北斗状珠串,七颗明珠随动作轻晃。皇帝闻言挑眉:“朕记得那是波斯使节进贡的...”
“父皇明鉴。”李霁忽然从蹀躞带解下枚玉环,“儿臣用十斛合浦珠换的。”玉环内侧赫然刻着少府监的印记,环身云纹恰与姜令蓁禁步的珊瑚珠相契。
宫婢奉上鎏金缠枝手炉时,李霁不动声色地试了试炉温。玄色广袖拂过姜令蓁膝头,将个缠着丝绵的铜捂子垫在她翟衣下:“青砖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