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桃之夭夭,其叶蓁蓁44

雪后初霁的月光漫过九曲回廊时,青石砖上的残冰映着宫人手中羊角灯,将朱漆栏杆照成蜿蜒的金蛇。姜令蓁裹着狐腋裘立在檐下,忽见远处琉璃瓦当垂下冰柱,被灯火映得如水晶帘幕,当中隐约透出硫磺气息。

“当真要去华池宫?”

李霁自后头将玄狐大氅罩住她,错金蹀躞带上的暖玉贴着她腰间:“汤泉眼新涌的热流,正合你祛寒。”

八宝香车碾过积雪的声响惊起宿鸟,檐角铁马叮咚声里,姜令蓁腕间玉镯磕在鎏金车辕。

车帘忽被夜风卷起,恰见北斗星悬在汤泉宫飞檐的嘲风兽首上,琉璃瓦积雪映着三十六盏长信宫灯,恍如白昼。

汤池建在莲花形汉白玉台基,十二道鎏金螭首吐着热泉。李霁解开她狐裘系带时,蒸腾水雾已染湿眉睫,羊脂玉般的肩头凝着细密水珠。

池畔金丝楠木架上,初荷早备好西域玫瑰露与青玉缠枝匜。

“当心石阶。”

李霁揽着她腰肢踏入温泉,玄色纻丝中衣被水波浸成深黛。

姜令蓁发间金步摇垂珠扫过他锁骨,忽见水面浮着新摘的绿萼梅,原是宫人将腊梅蕊撒在温泉眼,经硫磺水一激,冷香混着暖雾直往人鼻腔里钻。

水红诃子渐渐晕开如霞色,姜令蓁倚着雕龙池壁,任李霁用青玉匜舀水淋她肩头。

蒸雾将十二扇檀木屏风上的仙人献寿图洇得朦胧,忽有雪粒穿过穹顶透雕的蟠龙藻井,落在她凝脂般的颈间。

“三郎看——”

她倏然掬起一捧热泉,水珠顺着指尖滴在他胸膛。李霁笑着扣住她手腕,错金护腕浸了水越发沉重,惊得池面金盘里的浮烛晃出碎光。

汤池西侧忽传来环佩叮当,原是宫娥捧着鎏金食案跪在云雾锦帷外。

玛瑙盏中盛着酒酿圆子,并蒂莲银匙在烛火下流转寒光。

姜令蓁咬住李霁喂来的桂花馅,糖汁顺着唇角淌下,被他俯身吮在白玉似的锁骨。

“属猫儿的,偷蜜也不擦嘴。”

水波忽被玄色衣摆搅乱,李霁将人困在雕着缠枝牡丹的池壁间。

水面浮着的梅花瓣粘在她鬓边,倒比累丝金凤钗更艳三分。

忽有雪鸮掠过藻井,爪间松果落进池畔金猊香炉,惊起沉香灰如蝶舞。

姜令蓁趁机钻出他臂弯,纱衣在水中绽开,却被李霁攥住腰间杏子红丝绦。

青玉匜翻倒时玫瑰露倾洒,甜香混着硫磺气息酿成醉人暖雾。

“西域进贡的香露……”她指尖蘸着琥珀色液体,抹在他喉结滚动处,“可比三郎书房松烟墨香?”

话未竟已被抵在汉白玉雕的莲花柱上,温泉水没至胸口,金累丝璎珞圈漂在水面如月晕。

“自然是蓁儿指尖的更香。”说着将她的手握住,细细亲吻她的指尖。

池心忽然漂来木胎漆盘,盛着剥好的西域葡萄。

姜令蓁衔着紫玉似的果肉喂过去,汁水染红李霁唇角,倒像抹了女子口脂。

岸边金铃忽响,原是初荷带着宫人换下凝脂的蜡烛,鲛绡帐外的更漏正指向亥时三刻。

“轻些……”姜令蓁的嗔怪被李霁封在唇间。

他指尖梳开她湿透的青丝。

水面浮烛突然暗了几盏,原是雪又下了。藻井漏下的雪花未触汤泉便化作白雾,如烟似纱地笼着交缠的身影。

岸边鎏金香炉换了第三遍安息香时,姜令蓁在李霁的怀里瘫软无力。

子夜钟声荡进汤泉宫时,李霁正用西域绒巾裹她出水。十二个宫娥举着缠枝莲纹灯站成两列,灯光将硫磺水汽染成金雾。

李霁抱着姜令蓁往正殿走去。

“比上林苑的春宴……”她缩进李霁怀中的白狐裘,发梢水珠滴在他玄色纻丝袍,“如何?”

夜风卷着雪粒扑灭廊下宫灯,汤泉宫深处传来玉磬清音。

李霁咬着她耳垂低笑:“待开春引骊山活水,再筑座飞霜殿。”

雪地上忽现狸奴爪印,原是御猫追着落梅瓣窜过回廊。

屋里,李霁抱着已经在怀里沉睡的姜令蓁,在她额头上印下轻柔的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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