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梦(最后的挣扎)

温梨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出了青园。

铁门在她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厉鬼不甘的挽留。她不敢回头,跌跌撞撞地冲进阳光里,刺目的光线让她一阵眩晕,却驱不散骨髓深处的寒意。她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最近的警局。

警局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纸张油墨的味道,与青园的腐朽气息形成鲜明对比,却丝毫未能给她带来安全感。她语无伦次地向接待的警官讲述着一切:诡异的耳坠,梦中的男人,废弃的青园,还有那个自称沈云、要把她变成替身的百年亡魂……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尖锐颤抖,双手无意识地挥舞着,试图描绘出那份令人窒息的恐怖。

然而,随着她的叙述,警官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职业性严肃,逐渐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困惑,最终凝固成一种混合着怜悯与审视的神情——那是一种看精神病人或极度妄想症患者的眼神。

“小姐,”警官皱着眉,打断了她越来越失控的描述,语气尽量放得平稳,“您先冷静一下。您说的那栋‘青园’,在城郊槐树巷对吧?那地方我知道,早八百年就废弃了,产权不明,根本不可能有人住进去,更别提您说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那位‘沈先生’了。”

他示意旁边的警员在电脑上操作查询。片刻后,警员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同情的语气确认:“户籍系统里确实查到一个叫‘沈云’的,关联地址是槐树巷青园。不过……”他看向温梨,眼神复杂,“记录显示,这个人……在一百零七年前就已经死亡销户了。”

温梨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凝固成冰。最后一丝希望被碾得粉碎。她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塌陷,整个人直直坠入一片绝望的冰窟之中。

浑浑噩噩地回到家,温梨像疯了一样翻箱倒柜。抽屉被拉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衣柜门敞开着,衣服被胡乱地扯出来;床垫被掀开,枕头被撕开……她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缝隙。没有!哪里都没有那对翡翠耳坠的踪影!它们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了。

夜幕,如同沈云许诺的那样,如期降临。窗外城市的灯火无法照亮她内心的黑暗。温梨蜷缩在客厅沙发的一角,打开了所有的灯,电视里播放着嘈杂的综艺节目,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试图用一切方法抵抗那汹涌而来的睡意。咖啡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却无法驱散灵魂深处蔓延的冰冷疲惫。

然而,凡人的意志终究无法抗衡那源自诅咒的力量。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如同陷入泥沼,一点点下沉。电视的声音、窗外的车鸣,都渐渐远去、模糊。最终,黑暗温柔而不可抗拒地彻底吞噬了她。

这一次,梦境无比清晰。没有沈云。

只有那个女人——照片里那个穿着素雅旗袍、坐在青园石阶上的年轻女子。她静静地站在温梨面前,面容温婉,眼神里却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与……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

她抬起手,动作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什么。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温梨的耳垂,然后,温梨看到她将自己耳垂上那对碧绿剔透的翡翠耳坠,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决绝的温柔,摘了下来。

冰凉的触感贴上温梨的耳垂皮肤。

“谢谢你……”女人的声音如同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轻柔地拂过温梨的梦境,带着无尽的感激与诀别,“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温梨猛地从沙发上惊坐而起!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同擂鼓。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她大口喘息着,惊魂未定地环顾着灯火通明的客厅,试图确认自己已从噩梦中逃离。

然而,下一秒,她的动作彻底僵住。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地摸向自己的耳垂。

冰冷的、坚硬的、带着熟悉弧度的触感。

那对翡翠耳坠,赫然、紧紧地,戴在她的双耳之上!幽绿的色泽在灯光下诡异地流转着,如同活物的眼睛。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让她无法动弹,无法呼吸。她僵硬地、一寸寸地,转动着如同生锈轴承般的脖颈,目光投向客厅角落那片未被灯光完全照亮的阴影。

在那里,一个人影静静地伫立着。

沈云。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长衫,面容苍白,俊美得不似真人。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等待了千年万年。他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牢牢地锁住她,冰冷、深邃、带着一种终于尘埃落定的平静。

“契约已成。”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宣判,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他缓步走近,带着一身来自青园的陈腐寒气,在温梨因极度恐惧而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刻,伸出了那只苍白修长、毫无温度的手,轻轻抚上了她冰凉的脸颊。

“从今天起,”他的指尖划过她的下颌,宣告着最终的归属,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温柔,“你就是我的新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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