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六)
“我不想你死,我也不想自己死。”
没有任何人知道前任刑侦大队队长竟然和犯罪头子有勾结,哪怕是吴曳、曾经的队友也不知道。
他喊了十年的“叔叔”是自己的上司,利用各种渠道将他塞进警局目的就是为了协助他完成在M国策划多年的袭击。
可惜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先一步死了。
是叔叔还是父亲…………谁知道呢。
他并不害怕别人鄙视的眼神和唾骂,甚至对部分败类表现出来的恐惧感到满足,他只是不想再日复一日的杀人,没有自己的思想生活在黑暗的角落与死人为伴,永远要被悬在空中无形的刀压的喘不过气。
太累了,他快疯了。
一个合理发泄的通道摆在戚炤面前----Dominator就像个量身定做的游戏城,充斥血腥暴力的环境是发泄多余精力不错的法子。
“………不会有那一天。”
祁潇握紧他的手,掌心并没能传递正常人类温热的温度,尽管如此依旧让人留恋不舍。
冰冷能换回一些意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回握。
面前的楼梯挂着黑色牌子刻着“F11”,苔藓一类长得茂盛。
一共有十七层,按照戚炤的记忆应该向下走会遇到下一个幻境。
没有,什么都没有,坑坑洼洼的楼梯没有大城市应该有的繁华甚至可以用阴暗来形容。
楼道不时爬过几只老鼠和蟑螂,他无法想象戚炤在这种环境生活了八年,更无法想象戚炤名义上的母亲为了“历练”他这么豁得出去。
这里…………不像“现实世界”,繁华都市里不可能有这样一栋停留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建筑物。
“我也给你讲个故事。”
他曾经想过是否将隐瞒的真相告诉戚炤,但结论是不能。
有些事情必须要他亲爱的小造物主自己去寻找,任何外界因素都会成为蝴蝶效应的开端。
祁潇后悔了,第一次感到“害怕”他的伴侣被那个躲藏在暗处的“生物”抢走。
需要说了。
“一位神救了一个年幼人类,因为他有双漂亮的眼睛。
人类喜欢神明,想要再靠近他些,偶尔……在这种弱小的个体种族无法满足神的期待又做错了事后被抛弃。
弃子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让神震怒,所以他选择在时间洪流里打破束缚在人间流浪。
后来………是成年后的他遇到了小时候的神,他想要弑神,杀死自己一切苦难的根源。
但他没有。”
祁潇故作不在意地讲述一个没头没尾的离奇故事,视线来到“F10”。
“我的戚大人”是另一个残存的意识在呼喊,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个体。
作为邪神,他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什么也没有,只有被扣押在心脏处的恶念翻滚沸腾,撑裂身体每一寸角落。
作为人,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一双充满恶意的手,一辆报废的汽车和几具尸体。
不记得了,就连是怎么遇上戚炤的也不记得了。
祁潇曾经想杀死他的造物主,用逗弄猎物的方式达到报复对方“玩弄感情”的目的。
只是……猎手先动了心。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才是同类,彼此压抑的内心和对世界的仇视却不乏可笑的希望。
一次次被碾压,践踏,蜷缩在角落舔舐伤口,期盼它愈合却自己选择再次撕裂伤口。
【为什么不能爱我呢】
“也不知道我曾经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存在于三维世界。”
祁潇的眼神略带迷茫,“我记不清他长什么样子………甚至都不被在外界承认……很奇怪,我竟然没有杀他。”
“谁知道呢……”
“F2”
“不怕么?”
戚炤终于撕下冷淡伪装恶劣地对他笑着,昳丽魅惑又极具吸引力。
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不少,微挑的唇角泄漏出主人正在无比期待他的回答。
“好啊。”祁潇没有再恶趣味,他有种神秘的预感,或许彼此已经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相遇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而已,直接了当地回答。
前方白色的通道连接着三条路,隐秘的黑色漩涡正在高速转动---是万里房他们的声音。
这种极其特殊的联络道具一次传送两个人,既然有三个通道那就证明有六个人。
刺痛的大脑似乎在告诉戚炤忘记了什么,关于周安安几人的“死亡”。
就好像忽然从世界蒸发一样,没有追悼会,只有他………甚至也在淡忘。
那三个阳光明媚的女孩在这个黑暗的地方不会有未来了,或许在其他世界能够像正常人一样获得祝福。
【我答应你下次遇见会帮她们一个忙】
玫瑰给了恶鬼一个诺言。
戚炤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以一个非正常方式,尽管它正在逐渐恢复但第一次进游戏的记忆除了零散的片段外什么也没有。
“他们闲不住的,谁不想和boss干一架呢?”
能在二十多年闯副本还活下来很难。
即使有戚岳灵开后门也减弱不了多少风险,长时间神经紧绷对心智都是严重摧残,更多因为心魔而自杀者,例如本山昊琴和丁莉雅她们。
一个因为被母亲家暴而留下心理阴影导致心智扭曲,另一个则是因为被侵犯打胎后留下的后遗症。
本山昊琴还没来得及过成年礼就来到这个鬼地方。
哪怕是凌舟心和凌舟与仪也因为变态的养父而曾经杀过人。
进入游戏时丁莉雅十九岁,本山昊琴十八岁,就像当初十九岁以前的戚炤,在黑暗的淤泥中摸爬滚打寻求生路。
老天爷总是不公平对待每个人。
不会有人和戚炤一样能够短暂忘记过去的一切,只要人还活着就会不断重复生前的阴影痛苦,可能是深夜惊醒的一个梦,又或者是无意识对自己的伤害。
太不公平了,对他们这群疯子来说被人掌控比死亡更难受。
“戚哥!”
是万里房他们,傻小子急切地扑上前红肿的双眼像灯泡正一眨一眨确认戚炤没事,一见面立刻熊扑抱住他“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顾源沣把人扯过来,象征性地对祁潇点点头,“都来了。”
除了他们两个还有磬女,周佚,林子许和孟燕。
所有人都知道突然冒出来的Z+副本是什么意思,就连代表最高权限的戚岳灵也只能开辟出一条小道放他们进去,这里的危机比之前更甚。
“颐忱没来?”
他一向和磬女不对付,但在永夜城观看到他们大婚的场景着实让戚炤吃惊于他们的关系。
“怎么可能自己缩在外面嘛,因为他的身份只能变成玉佩戴在磬女身上,必要的时候再让他出来吧,等到那时候还能算个特殊buff。”
“戚哥你对这里了解多少?”孟燕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认真打量近乎纯白的空间“这里给我感觉不太好。”
谁都对Z+副本没底,更别提他们已经感受过死亡的滋味现在站在这里已经需要莫大勇气了。
“有信心吗?”
“当然!”
“好,我带了几张纸,有什么想说的写在上面,可以利用别的通道送入现实世界。”
“…………”
顾源沣说的很委婉但每个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种交代遗书的话直接了当摆放在他们面前,还存活下的几个人除了万里房的父亲健在外几乎没有在世的亲人,更别提游戏内的时间流速和现实的概率,就算有也差不多死光了。
是人都会有些紧张,是兴奋之余本能分泌的激素,哪怕做个形式也能让焦灼的内心稍微平和些。
“那就尊重大学生的提议!”
八张纸分到每个人手上,戚炤想写什么却突然停下笔,转过头看了祁潇一眼才继续向下写:
【你有一个重要的人,他叫祁潇,不要忘记】
【你还有同伴,不要忘记】
【你…………还有其他几个意识都在一起】———“戚炤”
他记得四只手托举身体时柔软滚烫的触感,也记得被取名时“新生儿”属于人类的情绪占主导地位。
第九邪神,他的“父亲”。
末了放下笔端详了一会儿,戚岳灵说过和玩家身份信息有关的物品传送不了,他犹豫着把“祁潇”两个字划换成了QX。
当初他们还是因为这个代号才再一次相遇,出了什么岔子……戚炤需要利用自己一向讨厌的“超忆症”来记住这短短几个字。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写了些东西。
万里房:老东西你儿子我没死!不过现在我估计得挂了,祝你早日归西断子绝孙永不超生。
顾源沣:我的毕业课题研究完毕,有关量子力学的三万字论文了,有缘人可以拿去做参考。
孟燕:老娘要是有下辈子或者还活着一定要把这个土里土气的名字改了!
林子许:…………不想工作。
磬女:我的语文水平绝对能到80分!
周佚:我爱NN,要记得去找她。
祁潇:找人
“你就想说这个?”戚炤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为什么?”
“………我之前做错了一些事走了歪路,只想把弯道扭正而已,戚先生又是为什么选择当警察法医呢。”
……………戚炤简直想把对方不太正常的脑袋挖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缺肥料。
一个让大半个世界闻风丧胆恨的咬牙切齿的杀手,哪怕选择“金盆洗手”而且见过他曾经面容的人基本上已经死光了更别提平时出门硅胶之类近似人皮的材料几乎是随身携带才不会露馅。
祁潇想找他无可厚非,为什么连这些事都知道。
对方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有缄口不言保护独属于祁潇自己的秘密。
如果那个人威胁到你的安全他也能有正当理由杀了对方,有一个词语差不多可以形容两人。
“衣冠楚楚的伪君子”
他唯一的心脏在他爱的人身上融为一体密不可分,没有人能隔断他们的联系,跨越时间物种的情谊比火来的更为热烈。
“正义”只是一个代名词,无法束缚恶鬼的灵魂,更禁锢不了邪神。
“戚先生,我可以是人类,也可以是邪神。”
【这要取决于你怎么对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