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听(八)
仪器设备滴滴声与医生护士来回走动刺激着李庆钰为数不多还有知觉的神经,过量麻醉从血管通入血液流淌在全身各处哪怕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医院特有阴冷气息盘旋在她头顶正上方。
起搏器已经没有多少用处,能清晰感受到生命在流逝,从心脏到指尖一点一滴像以前从未真正注意到的水滴流逝。
她高估自己的身体了。
很早诊断出的恶性肿瘤在宫腔里已经压迫到危险的地方无法根治与切除,最坏的消息就是一星期内死亡。
通知书下达得很突然,刚成年不久就被判了死刑。
她本来打算在有限时间内去戚炤曾经提起过的尼亚加拉瀑布看看,幸好老天爷看她可怜让哥哥回来了。
尽管不能告诉妈妈这个好消息,但对于一个命不久矣的人来说也不枉费做了这么久“地下特工”的任务。
希望那些东西对戚炤要干的事会有帮助。
李庆钰盯着天花板发呆目光涣散没有焦点,身体被捆绑在冰冷手术床上像具尸体,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
就在诡异漩涡内听到的交谈,和戚炤有关。
能猜出几分意思,有人动了坏心思。
手臂被人粗暴拉扯离开金属台面,冰凉液体从针管被注射到静脉经过每一根血管带起火烧一样的疼痛。
麻醉效果在快速消失,只能大脑清醒承受一切加注在身体上的痛感。
是李庆钰自己的计划,擅自瞒着戚炤选择用这种方法坑姓邱的还是第一次,没想到除了那个糟老头子还有别人也在做这些。
开在市里的高级医院里藏着的蛀虫还真不少,都是针对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青年”。
哥哥的眼睛,她的身体,也许还有其他全部都是一件件实验品。
敏感的神经在药物作用下硬生生绞在一起,干涩喉咙因为肉体剧烈疼痛只能发出气音。
痛……好痛……
妈妈什么也不知道。
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注射二号血清。”
她拼命仰起头,双眼因为充血而肿胀,在闪光灯里看清了说话男人的脸。
血丝一点点攀上眼球,比正常人类大了近一倍的眼珠狰狞恐怖。
邱医生,戚炤手术的主治医师也是一手负责术后恢复工作,她曾经见过他几次,一个给人感觉不太好的中年人,也是这次的任务目标。
“………啊………!!”李庆钰想到什么似的试图疯狂呐喊,嗓子承受不住突然的负担撕裂出血,顺着唇角一股一股从口腔内涌出。
还在病床上半个植物人的哥哥,那场持续一百多个小时的手术,以及“芯片”与“大脑植入”。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解释,李庆钰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清明与愤怒。
如果只是带他去了相应地点那么那些东西就不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戚炤在病床躺的这几年也就毫无意义了。
这群人并不在乎人命,疯狂的眼神像是对待无关紧要的实验品般随便。
“别让她自杀,注射十八号药剂。”
“………”她感受到手脚被束缚起来动弹不得,再这样下去她会变得与戚炤一样的植物人,而他们只是会用一句“手术失败”了结一切去通知被蒙在鼓里的妈妈。
凌乱的头发粘在脸庞,李庆钰闭着眼抵抗火烧火燎的疼痛。
“小姑娘,只要你告诉我们Adriangy把东西放在哪里我们就放了你。”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李庆钰就明白这群人的意思,“那东西”是块黑色磁盘,里面是有关基因工程的核心技术,包括警局局长贪污受贿的有关证据。
那是戚炤在车祸前几个星期交给她的东西,包括后来自己单独查到的消息全部存储在那儿。
笑话,她死也不会说。
女孩慢慢转动脑袋,戚炤送给她的粉红色铁制发夹被头发丝掩盖在脑后,嗓子因为大量说不出任何话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过来………我………说……‘
邱医生闻言露出些许笑意“乖孩子,很聪明。”
“…………”李庆钰满意地看着邱医生凑近的脸‘……就……在……!!”
她张着嘴狠狠咬下男人的耳朵,切断皮肉连接处血迹喷涌而出,男人捂住受伤部位痛苦地哀嚎,阴毒的眼神恨不能把她千刀万剐“……把她的嘴缝上!”
’切………垃圾……‘李庆钰吐掉口里的血,汗水从发根滴落有的是热也有的是疼。她似乎是用这段药效还未完全发作的时间思考了很多问题,以至于在所有人未注意到时撑起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狠狠向下砸去,锋利坚硬的发卡一早被调转成竖直,以势不可挡之势刺破后脑勺脆弱的骨骼顺理成章插进深层的脑神经。
咔咔!
自伤口为中心的血迹在手术台上晕染开,面部看不出人形的头颅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下来。
断裂的骨骼碎片被顶入里侧,女孩面带微笑看着刺眼的白光在视野内逐渐暗淡。
死亡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迎接死亡的过程。
她并没有告诉邱医生,曾经第一次与戚炤合作的时候,她要到一管试剂,和普通的稀释剂不同,这是一种新型病毒。
李庆钰化学很好,在制造新东西这方面有祖传卓越的天赋,混合原有的Acetylalphamethylfentanyl很容易做出一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不被允许创作的才能在消磨殆尽前终究留下一道痕迹。
而这些东西就藏在牙齿内侧,被薄薄的塑料膜包裹着致死量,来的时候她特意带上以防意外出现。
她给这种病毒命名为“阿尔法”,一旦刺破表皮进入血液现在科技研发的药物根除需要很长时间,不需要多久就会感染所有近距离接触的人一起下地狱。
虽然没有试验过但是效果会让他们欲仙欲死,给傲慢无礼的外人一个深刻教训。
【幸运女神从不肯眷顾她们家的任何人】
不过还好,自负的人最受不了激将法人,尤其是吊足他们胃口的悬念。
她有把握让这群人乖乖入局。
早在来的时候就特意在纸上把引导信息准备好了放在蝴蝶发夹里,相信他们一定会发现。
生物怎么处理无法证实的诱惑?
当然是去试一试了。
“怎么了?”
“………”戚炤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树林,没有火光照耀再加上视力问题只能勉强分辨出模糊的树影。
夜晚能轻易吞噬人类弱小的身躯。
他的眼睛好不了,即使左眼换上另一只也会出现排异反应。
被从本体撕扯出来硬塞进完全陌生的躯体,他要是这只眼睛也不乐意。
“我在想能不能把它剖出来还给你。”
祁潇“…………不需要哦,我现在的眼睛本来就习惯是假的了。”
“它很喜欢你,排异是正常现象。”
他捏造出可视物的“人类眼球”挖便挖了,现在的颜色很喜欢。
红色,玫瑰星云般艳丽的色调招人喜欢就是这双眼唯一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