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听(十八)
“……哈哈哈哈哈哈哈!!”伊娃尖锐刺耳的笑声彻底打碎了邱医生脸上镇静的面具,不再娇俏清脆的嗓音破风箱似的发出最后的哀鸣“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你们早就触犯了守则哦。”
面容不复先前美丽的女孩歪斜着身体每一寸肌肉把自己拧成麻花看着屋子里的可怜虫们。
不单单是伊娃,所有布拉金斯基家族的恶灵在同一时间都开始嘲笑邱医生,属于男男女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极其刺耳,直到一条粗长的蛇尾卷着昏死过去的山槐从楼梯口探出头来“嘻嘻嘻嘻嘻……”
各种可怖面孔通通来到这里,几十双眼珠直勾勾看着开始为自己辩解的人。
“不可能!!我们没有触犯规则!”
公馆内的一切包括花瓶与相框都长出了五官似乎在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这里是米沙公馆,我们的家】
【所以我们说的算】
伊娃将碎裂脑壳里的脑神经狠狠扯出来丢在了地上,象征空间检测站的特殊病毒失去宿主逐渐变得干枯。
她是阿尔菲蒂娜的小妹妹,同样离开已经腐朽的家族成为了一个军人,十九岁死在敌人手中。
是敌人还是剧情呢?
“忘记了吗?进入公馆前……
你们害死了一个年轻的小姐。
再往前倒推一下时间线的话………还有我们的很多孩子都死在你们手里。”
阿尔菲蒂娜的三个姊妹都死了。
“……!!”
李庆钰!
“她不是你们家族的人!母系血脉不作为继承这是规矩!”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别的,早就试过的求助也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总部也断了联系。
事已至此他也清楚对方了解空间检测站的情况,甚至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更恐怖的可能……检测站也有阿尔菲蒂娜的后代。
死路一条。
“傻瓜。”伊娃小姐笑嘻嘻地骂了一句,生怕他们听不懂似的又用另外两种语言重复了一遍。
“杀人之前,调查清楚背景。
规则很清楚呀,违反第一条守则【擅自伤害家族的孩子】那么您有100%概率触发死亡领域。
违反第二条守则【踏毁庄园内任何牡丹花或其他植物】那么您有20%概率得到火力覆盖的问候。
违反第三条守则【叛逃】那么您有90%概率触发【Супур Благинский】出现,那么诸位将毫无胜算。
这位逃跑的女士触犯了二三条,你们所有人触犯了第一条。
所以……”她已经不需要把话说完了。
用Dominator的规则杀死他们,这也许可以看做一种侮辱。
霎时间周围的空气温度急剧下降,浓厚阴沉的乌云无形中酝酿着风暴,片片雪花从空中飘落从柳絮演变到鹅毛,只需片刻大雪已经覆盖了厚厚一层。
视线所及处是足以刺痛眼睛的白,一望无际滋生了绝望。
温度骤降,白色扭曲了恶鬼们的脸,随冬日寒风消散在眼前。
整个公馆在面前消失,所有恶灵也随之不见,他们好像困在一场荒唐恐怖的梦,而这场梦坠落到更深层。
只有被冻醒却双腿被烫烂的山槐、断了一只胳膊的重华、脚底板整个被刺穿蔓延了毒素瘫痪的巫师以及自始至终没有受到身体伤害的邱医生与Biexibu。
狂躁的风雪几乎要淹没了他们,原本种植的花草也被白雪所代替,偌大的公馆消失了。
【母亲会死在这里】
【你们不会】
【宗煜,宗炽,你们要活下去】
两个孩子手牵手跟在母亲身边安静点点头,黑色短发成为她能看到最鲜艳的颜色。
梦里一切都是白色,就像当年的围剿一样重现了当时的场景。
【体验一下死在这里好不好】
【不要说痛好不好】
【乖乖死掉好不好】
戚宗煜站在雪地里牵起母亲已经凉透的手,女孩似乎很冷静地接受了至亲死去的事。
【我都知道】
信仰熄灭就像埋进雪里的碳一点点消失不见,虹膜看到的红逐渐褪去。
国家也许会在不久后灭亡,但她希望……再努力一些………
那些牺牲不是一句“剧情”可以囊括。
雪国的温度接近零下五十度,几人单薄的身体很快被寒风侵蚀透,只是不知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被冻死。
哒!
哒!
哒!
皮靴踩在雪地里声音沉闷,却能穿透风声清晰传到几人耳中。
厚厚的雪幕遮挡不住远处逐渐逼近的身影,目光所及处是简约的米棕色军大衣,上面是密密麻麻被血色浸染的弹孔。
足足有二十个之多。
早已被冰雪冻住的贯穿伤口不再流血,而刺鼻的腥味还是不可避免地蔓延。
风将死亡的气息传播的更远。
觉醒NPC说到底也是“人”,血肉之躯没有抵挡子弹刀枪的能力。
二十多枪已经足够杀死一个人了。
已经是灰白长发披散在肩上有些杂乱,白净的脸庞是喷溅的血液残痕,雪粒从长睫滑落,慢慢抚平眉间不明显的褶皱,沉沉的眸子倒映着雪色中的几个身影。
毫无情绪波动。
她已经死了,很早以前就死了,从肉体到灵魂。
“!!苏……苏伯尔……”
【错了,本该是珀尔】
【明明是为了躲避敌军追杀而改的名字】
【你们杀不完我们】
岁月在这个早就死亡的女人身上留下了很多印记,比如浅棕色发丝变成了垂暮之年的灰白,浑身的弹孔无法愈合,无法离开这片白色坟场,战友亲人一个个死亡……
阿尔菲蒂娜永远留在了战场上,她却像一片永远笼罩在1099号小世界的阴影无法忽视。
“………你们来了……”
淬着冰雪的呢喃被漫天飞雪掩埋于地下,女人身边的雪不曾沾染她分毫,完美无瑕的笑让人忘了这是小世界第一位和空间监测站针锋相对的觉醒NPC。
出身世家大族却选择参与革命的军人,死亡也像她本人一样沉默无声。。
灵魂没有彻底消失而是保留至今似乎是对她的优待和惩罚。
“记得这里吗。”
迟来八十年的审判将再次开启,这里就是处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