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听(二十)
“先回忆一下好么,我怕你们记不清了。”女人抬头凝视被厚重云层遮挡的太阳缓缓闭上双眼。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这是一场幻觉。
可惜事与愿违。
“你杀死了我的尚瑾,用药物逼得他退学,用他伴侣的名义约那孩子出来分尸。
还有半个月,他会被保研到国外开始新的人生。”
那是第一个被“销毁”的残次品,只有二十一岁。
“莞卿,第二个可怜的孩子,你们引导学校的学生对她校园霸凌,精神出现问题后放火烧了整间教室,所有人死在了里面。”
她本该进入舞蹈领域实现梦想,时间永远定格在十八岁。
“付容,在他还是婴孩的时候被当成试验品注射蛇类基因导致他双目失明,永远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用半蛇人形态靠你们投放的生肉存活,最终受不了折磨跳入了绞肉机。”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宁愿不要出生遭受如此折磨。
“幸席,用朋友的身份骗她来到废旧工厂用硫酸毁了她的容,在所有人的嘲笑下哄骗可怜的孩子去整容彻底让她变成了怪物,受不了打击崩溃的女孩在你们轮番刺激下跳入油锅中……”
“幸”是幸福的幸,也是不幸的幸。
邱医生已经肉眼可见地恐慌起来,他实在没想到这么多年女人已经查到了这种地步,甚至连细枝末节的手段也清清楚楚“别说了!!别说了啊!!”
“………不想听了吗,你们有什么资格不听。”
明明是自己做下的恶事现在却想要逃避。
怎么可能。
“还有何夕、文茹、璟礼……小炤。”
女人用透明针管在空气中抽了一管风雪,在男人惊恐万分的眼神中气体接触到皮肤后迅速化成水蓝色液体从每个毛孔钻入。
苏伯尔一开始就没想让这群人好过。
“就像那些【药童】一样试试这个怎么样?我在死之前研究出的东西。”
“它叫黑色曼陀罗,很适合你。
自私虚伪的先生。”
药品自进入静脉后将体内所有红细胞全部感染成黑色,失去供血功能的器官迅速枯竭,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数倍,终于在支撑不住后轰然炸裂!
腹腔内脏在巨大压力下整个炸裂成碎片。
这个让他们受苦近百年的人轻飘飘地成为一滩烂肉,相对完整的头颅上两只眼珠还在疯狂转动。
【你们不会死】
【留在这里吧,我会让你们做我的收藏品】
【睁大眼睛看着,检测站是怎么灭亡的】
闻到血腥味的雪貂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开始津津有味地啃食鲜美可口的血肉。
恶人的尸体成为滋养白雪的养分,灵魂却能感知到被活生生扯下几块肉的痛。
“你等久了,抱歉。”绿红两只瞳孔含着笑意未达眼底,美丽面庞此刻有些森然“还记得我吗,我们的英雄阿尔菲蒂娜小姐。”
似乎这是第一次两人心平气和面对面交谈。
“苏,别来无恙。”
阔别多年的姐妹在一个血腥残忍的场景见了面,已经是八十年了,大多数死去的人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
除了本人,没人知道两个毫无共同点的女人为什么会是最亲密的关系。
“他………还好吗。
唯一活着的……孩子。”
“……可能不太好吧,他盯上Y了。”沧海任由雪貂撒泼玩弄其他被包裹成冰雕的尸体。
“剩下的事交给他们吧,被折磨了这么久也应该为自己讨个公道了,别担心他会心慈手软。”
不参与不意味着沧海不关注戚炤他们的一切,场外看戏不意味着沧海是个冷血无情的人,觉得好玩逗弄戚炤不意味着她刻意与他们作对。
自始至终她都站在自己亲姐姐这边。
“你还能撑多久。”
“………十五分钟。”苏伯尔抬头看着逐渐晴朗的天空,当第一缕曙光照射在她的脸上时身体变得有几分透明。
她已经死了很久了,在阳光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已经与这片风雪融为一体。
本以为不会有手刃仇人的一天,现实给了这些可怜人们一个机会,
“………以后还可以再见面……时间问题而已。”
她银白色长发和苏的颜色相近,但沧海还是更怀念棕色发丝,在天冷和藏匿点被发现逃窜时温暖的怀抱总能抚平一切伤痕“要把真相告诉他吗?”
“………还要犯之前的错吗,他很聪明,不要觉得父母会决定一个人的全部。
小炤想知道自己当然会去查,把钰儿带回去吧,告诉他不要手下留情。
至于这些小虫子,我暂时收下,不会让他们死的太容易。”
越来越多光线照射在雪地里,女人最后将视线放在身旁的沧海身上,复杂诡的眼神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以叹息收了尾。
“庭雲很好,我和他在一起那十年很开心。”
“他以前是个画画写字的艺术家……看了几本书几次演讲就觉得凭几个年轻人就能轻易改变国家……”
“……你可以试着接受他。”
“我想和你解释,可惜你走了……等我找到机会时自己也死了。”
“对不起。”
“Надеюсь, вы в безопасности, сестра.”
沧海的睫毛颤了颤,藏在背后满是血迹的手缓缓松开,眼睛始终望着苏伯尔逐渐透明的身体。
【我恨的不是他】
【我恨的是你,姐姐】
【为什么走的时候不带着我】
【为什么把我留在那里】
喉口抑制不住的腥甜似乎连同胃酸一并吐了出来,温热液体带着几十年被深埋心底的爱恨交织一点点冻结成冰。
【你现在让我恨谁】
心脏创口在每次呼吸都格外疼痛。
【每次我都是你放弃的对象】
“会长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清灵漠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用脚趾都能猜到说话者的身份。
“……A神好雅致,连吓人都只客串而已。”她擦去唇边的鲜血果不其然看到一袭黑衣站立在公馆前的戚炤与祁潇“还有您。”
“好不容易姐妹见一面连话也不多说几句,您的耐力还真行。”她不再掩饰什么大大咧咧站在原地轻笑“不和你姨曾祖母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