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听（二十三）

很奇妙的感觉，亲眼看到一个灵魂从身体里钻出来面对面谈话，还是在他进行一场九死一生手术的过程中。

是麻药起作用了吧。

戚炤只能靠仅存的右眼注视着面前比自己矮了近一个头的男孩。

同样的五官与身体，他想起了雨天经历的一切。

【欢迎回来，戚哥。】男孩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环住腰的双手还在颤抖。

这也许是他死前最后的执念，抱一抱另一个“他”。

滚烫的泪珠滴落在风衣上，男孩突然后悔当初做出的选择，用自己迎接死亡的做法到底是对是错。

与其痛苦的活着是不是死亡会是更好的选择？

戚昭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对不起，我的错。】

【是我太自私了，我只想让你活下去………没考虑过你会受多少折磨。】

因为主人格被认为“死亡”的缘故所以大多数情况都由戚炤控制意识与身体，这才引起空间站的注意和长达二十多年的虐待。

紫微星培养失败了，也成功了。

戚霜落活了下去，和世界走向对立面。

每一个承受的对象都是他，那些怨气和不满通通发泄在戚炤身上。

“………不是你的错，你很棒。

没有你哪儿来的我。”浑噩的眼睛无意识落泪，晶莹划过脸颊与脖颈的线条缓缓落下。

“我们都很痛，身上每个地方都在痛。”

黑色在消退被彩色取代，像是站在楼台，身后就是霓虹璀璨的城市，太多遗憾与不甘随着时间流逝湮灭在人的记忆里。

他支离破碎的记忆拼不回去了。

【跟我走。】男孩握住戚炤的手拉着他向一个方向前进。

前方是万家灯火热闹非凡，

后方是漆黑一片中张牙舞爪的恶鬼叫嚣。

风掠过耳畔，视线在亮暗中不断撕扯着要将他吞噬。

【接住他！】身旁的孩子停住脚步把戚炤向前一推跌入深不见底的光彩中。

！！！

“接住了。”

是祁潇。

男孩站在分界线低头冲他们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单薄身躯很快被追赶来的恶鬼包围。

无数地底生长的手臂想要将他扯进地狱。

“！！你做什么！？”

【………祝你好运，戚哥。】

【这里有他们定的规矩，二选一嘛。】

【我还是习惯死亡。】

像十六岁那年许下的愿望，在今天再一次重现。

从坠下山崖那一刻戚昭就死了。

死在国界线，永远只能遥望故国。

他不贪恋活着，只求故友平安。

【照顾好他。】

噩梦惊醒，一旁的岳知年已经完成了手术正忙着记录一些数据，闻声抬头正对上戚炤流泪的右眼“疼吗？我都打了不少麻药了，按你现在的身体估计要等一两天才会好。

而且幸亏临时从副本里出来了，你要是直接去找罪魁祸首就你眼睛里都暴露了很多机密信息。

看到你男友了？估计是去找你了，好好休息别乱想。”

她正忙着解决这臭小子糟糕的身体机能。

最早开始异变的器官是胃，一离开机体更能立刻有衰败的迹象，用药物辅助过多后甚至有罢工的迹象。

介于这货小时候也不知道吃什么玩意儿导致胃部本来就脆弱，这下更是没几天能熬得了。

再其次是快速繁殖的癌细胞，病变速度比岳知年预料的要快将近一倍，眼瞅着就快蔓延到心脏。

……………她现在可算知道祁潇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出来了，但凡换个别的医生估计立刻就能马上宣告这小子死亡。”

在各个小世界做任务那几年岳知年学了不少技术，其中就包括一些特殊病毒血清和手术技巧可以利用。

“M——2787和2692按照1:4比例混入米洛芬和纳洛酮，看着他按时吃，不然最多活半个月，我可告诉你那群小鬼眼巴巴等着你回去呢，最近出门最好坐………你人呢！！？”

暴跳如雷的岳知年女士只是一眨眼功夫病号就从手术台溜了出去，速度快到一点看不出全身刚经过大型手术“祁潇你给老娘看着他！！万一再受伤你等着一辈子坐轮椅躺病床上吧戚炤你听到没！！”

“………”一点没进脑子的戚炤跟没事人一样从手术室里出来，刚转身就差点撞在祁潇下巴上“！！”

“为什么不再躺一会儿，她说你身体还没恢复好，那边的事不急。”

“算了，先放放不要紧。”戚炤摆摆手示意自己没大碍“活蹦乱跳能有什么事，先进副本看看那群臭孩子怎么样了。

等过了那个副本之后……应该还差一个大型副本，再找Y算账，然后订机票再带你出去玩，行程就这么定好了。”他话有些多显然是在转移话题。

“不行——”

“我定的，你得听我的。”

“……………不要。”祁潇眼神有些阴沉，直勾勾看戚炤时是莫名的诡异。

“我不许。”

祁潇是铁了心不让他离开这里“你没有证据证明你身体没事。”

“………啧。”为了解决这个世纪难题，戚炤果断选择原地蹦哒两圈直接一个扫堂腿差点把走廊的梯子撂倒，而随后出来的岳知年更是直接被一个不小心踩空摔在了地上。

祁潇倒是很轻易躲了过去，医生女士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你大爷的！！我的老腰经得起这种折腾！你给我滚的远远的！！”她连忙爬起来检查好病人身上没有伤口才立刻大骂“你你你！！你真好样的！”

“………好。”确定真的没什么事后祁潇也清楚不让他去几乎是不可能，在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病房后只剩下唉声叹气的岳知年喃喃自语。

“看来我检测的数值也有问题……这不活蹦乱跳的嘛……”

“别出什么事才好。”她长舒一口气。

最前方的戚炤确定身后两人看不见时才轻轻舔去嘴角暗红的血迹。

兜里还亮着的支付页面是一条漂亮的浅紫色洛丽塔，那是答应磬女的第二次见面礼。

【真抱歉戚昭，这次该我自己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