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听（二十二）

刀尖挑开黑色眼罩露出下方紧闭的左眼，被光线照射后它像普通眼睛一样溢出些泪珠。

祁潇的眼睛在落泪，两颗晶莹珠子滴落。

按照她的检测流程，需要把整个左眼挖开将被戚岳灵和S分批次植入的芯片取出，再然后是双腿已经被特殊机械替代的膝盖。

最后才是腹腔不知道被替代多少的内脏器官。

“你应该偶尔会感受到腿部不适，这种痛会和后遗症一模一样，别把自己不当人用。”

“忍着。”

麻药对这具半人类的身体只能起到30%的麻醉效果，于岳知年而言同样是个难度爆表的手术。

在他还是凛冬的时候支取的药物远超其他任何成员，不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妥妥的药罐子一枚，各种稀奇古怪的病却没有摧毁肉体而是让他表现出惊人的任务执行力。

甚至没有人会想象这具瘦小的身体能承受住高强度的训练任务。

被剖开表层虹膜后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体在颤抖，床单被抓挠刺耳的声音让岳知年不得不暂停下来。

“………继……续……”

“………嗯。”她加快手术进程希望能减少一点疼痛。

“知道么小子，我挂了之后去了一个叫空间检测站的地方绑定系统做任务，他们让我扮演反派被主角各种虐，后来我遇到一个怪人把检测站搞塌一大半，刚好你男朋友把我捞出来了。”

谈话能转移一些麻药无法起作用的注意力。

虹膜之下是各种盘根错节的细小电子设备，其中一根红色软管直接连接了晶状体与巩膜，周围全部是导电胶纸包裹着最中央旋转的红色晶体。

只能用人类科学可以解释的名称代指这些组成。

【天眼】，1099号世界普通人都看不到的核心。

刀刃小心翼翼挑开一层又一层的薄膜，手术刀从眼眶边缘插进缝隙里由根部将整个电子眼取出。

过程中不可触碰红色晶体。

完成缝合后岳知年的额头已经是密密麻麻的小汗珠，向来极稳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几百条甚至几千条伪装成神经的东西一一被挑出。

然后是切开表皮下的膝盖，由仿真人体皮肤遮挡的高科技电子支架插在大腿与小腿骨骼连接处，当今的科技都无法做到如此精密的程度，每一处连通了几乎全身所有的血管。

“我现在不能直接把它剜出来，那样的话你就算整个瘫痪了，所以我把控制系统给你转切到右眼上，千万不要让你右眼受什么严重的伤。”

有那群人看着想来戚炤不会什么都不管还像之前不要命的做任务。

机械覆盖率达到29.365%，提高速度25%，爆发力35.21%，体能支配度33.121%。

“左眼不能照强光，最好能一直带着眼罩。

【哈米洛芬】我会重新给你改良一下，虽然的确不怎么好吃但Q神会盯着你按时服药。

不许再耍性子，不许把药丢掉，我亲自配的不会有别人放不干净的东西。

………你得活着，我们早就都是死人了。”

岳知年第一次见到这个瘦弱小孩时就有股子母爱爆发的感觉，即使亲眼见过十三岁的毛孩子一拳揍的人半死还是觉得小孩子没错。

她看得出来那孩子不喜欢这里，也不该属于这里。

就算是死前也担心臭小子没人盯着吃药估计没几天就得下来陪她们玩儿了。

十几年过去了这小子还是活蹦乱跳，这也算好事。

不过以后还好，有人能继续看着他。

三管麻药打下去依然不能缓解疼痛。

戚炤咬着牙撑着不至于让刚开刀的伤口再度裂开。

混乱的大脑闪过很多光怪陆离的场景，有在【荷蒙克鲁斯】还有静海高中和……警队、边界线与其他记不住的国家。

每一次在各个地方完成清理其他成员的任务后他的记忆都会模糊一点，从对方的脸开始。

漫天飞雪掩盖了无数埋藏在地下的骸骨，其中一具本来应该是他。

最后的气运用在“活着”。

【戚哥，你比我更有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这件事交给你会怎么处理呢？】

【我是不是很笨啊。】

【………我可以死，你不可以。】

【对不起，死的是我。】

【死的应该是我。】

【你和他比我更适应这里】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他就是我。】

纯黑世界中躺着一具已经死亡的尸体，他的双腿已经断裂成几块，身体软趴趴地没有骨骼支撑几乎要化成一滩肉泥。

那张脸温和俊秀，即使被血迹沾染依然是安静乖巧的模样，黑发黏着血渍贴在侧脸旁。

他生前也一定是个文静可爱的孩子。

明明和戚炤是同一张脸却有着大相径庭的气质。

暴戾与温柔，两个极端。

【你来了，戚哥。】背后是带着少年稚嫩的嗓音，十六岁年纪的声音。

“…………你是……戚昭吧。”

“……嗯。”

十六岁模样的男孩穿着白体恤和牛仔短裤笔直站立，白净清秀的面容褪去死气和血液格外漂亮。

这具身体原本真正的主人灵魂死在了十六岁那年，风华正茂人生还未开始的年纪。

一部分融合着另外两人的灵魂形成了“戚炤”。

出生时被伪装成死亡藏起来的孩子在十六岁强行接管了身体迎接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对哦，很抱歉除了这具躯壳我什么也不能帮你，毕竟我太弱小了。】他的头低垂下去，眼眶也有些润湿【我看不到外界发生的一切，但是我能感知到你的某些情绪波动。】

【你在外面很难受，那群人总是欺负你，伤害你和身边的朋友。】

【相比我你更适合活在这里，我不如你坚强，也是个不合格的孩子，好在虽然我做不了什么但是可以偶尔提醒你一下。】

【每晚怪异的梦、越来越严重的精神问题和偶尔发疯都是空间站的坏人想要把你变成他们剧情里的反派，我记得他们这样伤害过很多人。】

【但是……哥哥姐姐在帮我们，他们也死了】

【结束这一切吧，求你了】

“…………是谁【杀】了你。”

男孩笑得很阳光，完全不在乎自己是否马上就会消失。

【是邪神，是你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