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十五）
时钟的指针发出沉闷的声音，这是第一次让所有人都觉得刺耳无比。
仿佛它没有经过岁月的蹉跎在山庄风雪的浸染下始终熠熠生辉，默默注视着兴衰更替。
门外站着一个黑发青年，小半张脸暴露在摇曳烛光下诡异靡丽。
身后零散的躺着几具尸体，腥味充斥在空气中，鞋底踏过猩红绯色液体留下一个个印迹。
门被吱呀推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散发出淡淡的花香，烟雾从桌上八音盒跳动的小人头顶散发出来。
精致漂亮的男人双手撑在桌面饶有兴趣地微笑“嗨，戚炤。”
黑色彼岸花纹祭祀服与右手中指戴着一枚鲜红的戒指表明来人的身份。
九分类似的样貌，不同的是他没有耳钉与项链，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等待一步步走到面前的人类青年。
与记忆中不同的是墨色长发变成短发，少了几分外在伪装柔和。
【神本无相】，但邪神选择用这张面容来见他。
【邪神不可直视级，但你是我的孩子】
被喊到名字的青年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看到拥有几乎一模一样面容的男人，桃花眼恹恹地看着他“第九邪神。”
这不是第一次两人对话，只是先前谁也没有选择毫无保留的相信对方袒露自己，彼此多多少少都隐瞒下一些事情。
“你真的很聪明哦，像我一样。”第九邪神从办公椅站起身自夸道“我很好奇凭什么断定是我？在永夜城是我的演技不够好？”
“………你没有演戏。”戚炤平静地戳穿他的谎言，从永夜城之后他就知道了对这个场景有反应的只会是戚霜落，那个倒霉的紫微星。
“因为那个人根本不是你。”
从【九】的角度出发没有任何理由和自己作对，毕竟他已经被封印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唯一能依仗的只有现在的戚炤，更别说两个九分相似的灵魂对细微的感知能力敏锐到不可思议。
“你的恨意来的莫名其妙，”青年抬起头与男人对视，眼中胜券在握的自信和兴趣像极了曾经的他。
这种桥段他听李庆钰说过无数次，正义凛然的主角站在道德至高点对反派进行心灵上的讽刺感化。
可惜他早就不是正义凛然的年纪，已经不会为了什么“人类大义”放弃自己的利益。
“从我第一次发病开始你就在筹备一个谎言，专门针对这个世界的谎言。
故意让华国高层与Dominator联络并派出人员建交而在‘帝都’立足，借着’挑选种子‘的名义用普通人筛选只为了引出当年空间检测站杀死你的神明成员让他们发现我的存在。
原因很简单，因为你无法全权控制整个Dominator，换成浅显易懂的意思，你没有完整权限。”
他似乎笃定男人不会选择这时候动手，两人相对而坐像是侃侃而谈的挚友讨论一件颇有意思的故事。
“我看过心理医生，很多人都说我精神分裂，你信不信？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清楚自己的定位，隐藏在一个普通人类的身上借机积蓄力量复仇，所以你选择放弃身体的掌控权而是让我驯化Dominator。
因为你的高傲不会相信一个人类，所以需要考验我而已，对吗。”
精神分裂的人是戚岳灵，也是戚昭。
“他被保护得很好……也就是你……选择诞生我这个最契合身体的意识。”
李州一、欧姜、警局局长全部是邪神手下操纵的傀儡，为的只是引导戚炤顺利成为最符合邪神心目中的“孩子”。
是后天教化还是本性如此已经分不清了。
青年笃定的语气让男人的眼中多了几分赞赏“为什么呢？我已经是神对付你有什么好处？”
神当然不会杀死一个平凡无用的人类，前提是对方不会有任何威胁。
“复仇的踏板渠道就是Dominator，杀死任何威胁到你地位的人与鬼，林子许是你杀的，只给洛基提供躯壳是在掂量祂的利用价值。”
“你现在根本不是完整的神，因为你只有半块神格，而我只有取出那半块完成融合才会完整。”戚炤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地说道“我们可以合作。”
“就像多年前一样。”
男人的八字眉微微下垂，像是被伤了心的绅士，与此同时眼神注视着心脏处被黑色鞭子刺穿的伤口，蓝色鲜血滴落在纯白色地板上腐蚀出几个洞“动不动就杀人，还真像我生的孩子。”
“…………我不想平白无故再多个爹。”他的手指掐住邪神柔嫩的脖颈“看来你同意我的看法见解了。”
这是本能，追寻利益最大化是邪神的本性。
“不打算成神？那些人类不是一直渴望力量吗？”
烈焰从倒下的烛台开始蔓延，火舌舔过书架和地面，噼里啪啦作响的木柴让戚炤恍惚间看到面前跪了一排一排的人。
他们或哭或笑，额头已经凹陷出血红色大洞，泥土脑浆从口子里流了满脸。
眼睛里满是惊恐与崩溃，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式，手脚都被藤蔓死死捆在地里，皮肉被磨烂露出白骨。
很显然，一切都是面前的“第九邪神”做出来的好事，仅仅是看着戚炤就能感受到浓烈绝望。
【看看吧孩子，那是他的记忆】
戚霜落的处刑场，最不堪回首的记忆在永夜城被当做工具逼得他发疯。
“的确。”
“可我不在内。”他反手握住九有些温凉的手掌，火焰巧妙地避开两人所在的区域率先点燃书柜“可惜不行。”
“…………是吗？但你看。”
他伸手指着人群的方向，祭祀服依旧完好的套在身上，眼中滔天恨意与疯狂完完全全展露无疑“我只想拿回我的东西”
邪神说出这话时嗓子沙哑，血红色瞳孔死死盯着不断磕头的人身后的黑色阴影。
这一异常很快引起戚炤的注意。
那是一片黑压压的神像，每个都有四五米高正齐刷刷看着邪神。
“他们是谁。”
“…………你当然不知道，这是我的记忆。”他的语气低沉下去，像围绕在耳边每日入梦的叮嘱忠告“我不羡慕任何人，只是想做我自己。”
不仅是这个世界，不仅是Dominator，也不只是炼狱。
他想要的，是屠尽所有神殿曾经见死不救的神明。
从本体的灵魂分散成碎片那刻，他就将一切最不堪回首的往事全部融入到灵魂再也不想提起。
对世界最原始的恶意铸造出人人闻风丧胆的“第九邪神”。
孩子却多了些人类情感。
祁潇…………
“我只是利用放大他们的欲望而已。”他头颅后仰一百八十度，骨骼因为僵硬的动作咔咔作响，两双不同颜色的眼睛碰撞在一起。
晕染开的花纹从眼底向上延伸，男人的双手化为血水，身体内部汩汩冒出黑色烟雾。
“……………”第九邪神看着被火焰灼烧成黑色的手掌，突突的血管膨胀成血红色，干枯的血肉变成渣滓掉落。
他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拧断左手，桃花眼含笑地看着戚炤“小孩子还是喜欢闹脾气”
“………”戚炤丝毫不意外他会挣脱，刚才失控的模样只是为了降低自己的戒心。
他很少失控，而第九邪神不会失控。
“跟谁学坏了，也难怪，毕竟祁潇是个很危险的东西。”他一手抓住戚炤的袖子向前拉，对方没有选择硬刚而是借力腰身侧转避开掉落的补木板落在火势较小的石板上。
“嗯……”邪神面部五官慢慢消失恢复成平滑空洞状态有些惊悚。
短发开始生长到腰部，柔顺丝滑的发丝不敢有任何火苗靠近。
【神本无相】
【神本无相】
【神本无相】
“去做你的事吧孩子，神殿是我的。”
【无论是不是我的，接下来都只能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