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十六)
几只鸟儿停在梧桐树上叽叽喳喳鸣叫,透过树叶洒下的光斑落在地面星星点点煞是好看。
华国的四季各有各的特点,春的绿意盎然,夏的热情似火比很多地方都要美丽。
盛夏的白日像只存在于童话世界的梦,阳光洒满整个世界,似乎没有什么阴暗的角落存在。
背着书包的男孩独自一人走在街道的小路上,暴露在袖子外的右手腕上是一道道青紫色痕迹,他冷漠的眼睛里还带着些不明显的阴沉。
除此之外他与整个世界好像隔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格格不入之余甚至无人注意到小小的身影。
来来往往行人极少。
明明最多是在上幼儿园的年纪却有着过分成熟的表情,让人仅仅是对视就能感受到不可言说的难受。
“戚遭!”
一块小石头扔在他的脚边滚进下水道里,身后同样青涩稚嫩还有些发不准的声音并没有让戚炤停住脚步,他依旧自顾自地向前走,连回头的打算都没有。
“哎!你这个人啊!”声音的主人快速地跑了过来,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穿着有些破旧的粉红色连衣裙,脸上贴着一道创可贴,手臂上缠绕着厚厚的绷带,已经坏掉的美羊羊书包蒙上一层脏兮兮的灰尘,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娇生惯养的孩子。
甚至是和普通人的模样都相差甚远,灰色黯淡的瞳孔让她看上去没有一丝活力,偏偏语气却兴奋的不得了。
“你和老师顶嘴干什么!看吧!又被教育了!”女孩举起手中的创可贴摇了摇“幸亏我多带了两个,分你一个吧!”
“………为什么。”
“嗯?”女孩疑惑地把创可贴贴在他青紫的手腕上,因为伤口太大遮不住而生闷气“哎呀!下次我多带几个,什么为什么啊?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啊!我当然不能让你这样回家啊!”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
“哈哈哈!没关系啊!我老爹都叫我遭娣!说起来我们的名字都有一个‘zao’!晚上我还要去帮我老爹摆摊呢!他看到我这样又要骂人了!”孙招娣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古灵精怪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人对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心生怜爱。
“……这不是一个好名字。”他沉默许久才蹦出这么一句“你快走吧。”
“嘿嘿!再见啊小遭遭!”女孩估计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话,蹦蹦跳跳地从拐角离开。
戚炤站在原地没有动作,许久才重新向“家”的方向走去。
老旧小区的装修摇摇欲坠几乎下一秒就能整个塌下来,霉味儿混合着腥臭弥漫在整个楼道。
因为夏天的阳光照射不到内部,墙角生长了不少苔藓,从他有印象开始就不喜欢这里,不单单是因为逼仄环境,更多的是这里的人。
不仅仅是环境。
为什么繁华大都市会有这样一处地方,看上去像胡乱贴上去的补丁般丑陋不堪。
男孩一步一台阶慢慢走到生锈的大门口,他伸出带伤痕的手想要敲门却不知怎的停在半空。
一种恶心的气味从门缝传来,与往常的任何味道都不同,还夹杂着不甚清晰的低吼。
他不是第一次厌烦自己某些远超常人的感知能力。
……………他皱了皱眉随即放下了手,从兜里掏出一把削铅笔的小刀一点一点撬开老旧的铁锁。
大门被拉开的声音并不刺耳,也许是因为昨天刚刚涂了润滑油的缘故只发出细微的声响。
气味更加明显了些,他皱着眉慢慢走进家门。
没别的地方可去,回去晚了不免又是一顿毒打。
声音来源是卧房的位置,门敞开一条缝隙,男孩蹲下身用一只眼透过缝隙向里面看去。
两具身体交叠在一起的场面令人作呕,女人断断续续的声音清楚传到他的耳朵里。
“咳!你……你什么时候和她离婚啊!”
“……快了………就快了……”
“呵啊!尽快啊!我可不想做小三……听到没!”
“我早看腻那个黄脸婆了”
………戚炤平静看着一切,死水一般的瞳孔蔓延出深深嫌恶,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吐在门外。
那个女人的声音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今天,她还趾高气昂地用戒尺抽他喊他贱种怪物。
仅仅在三个小时之后,却出现在了他父亲的床上。
他的父亲…………
父亲………
为什么…………
“儿子。”女人轻轻的喊声从身后传来,直觉告诉他对方一定看到了屋内的场景。
戚炤没有回头,只是麻木地憋住在眼眶打转的泪水不让它落下。
没人知道为什么要哭,他自己也不知道,泪更多是无意识的产物。
“别哭,乖,擦干净。”
他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大多的母亲,女人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看无关紧要的人一样,白色连衣裙衬的整个人皮肤近乎惨白。
五六岁的孩子不能理解这幅场景代表什么,但他本能不喜欢这种感觉。
身体青紫交加的伤口从未断过。
他从来没有如此厌恶这个肮脏的环境和肮脏的人。
“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女人牵着他的手来到门外,手指轻轻落在青紫痕迹上擦了擦碘酒“告诉妈妈。”
“…………不……知道……”男孩使劲擦已经红肿的眼眶,泪水却还是拼命落下,一向不喜欢他的母亲第一次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和他说话。
除了恶心就是恶心,戚炤不知道母亲想说什么。
“嗯,这叫交媾,是人类最普通的行为。”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很难理解,但他不会反驳母亲的话,即便身上的伤有一半来自于她。
是那些白粉末的效果,不是母亲的。
………………他只有这么告诉自己才能活的轻松一些。
“………什么人……都能这样做吗?”他怔愣地看着大门,里面还未平息的声音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觉得恶心。”
女人这次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站在门口,干枯的锁骨深深凹陷下去,脸颊也是干尸般麻木可怖。
戚炤安静盯着她的侧脸,眼神是不像孩童的冰冷。
阳光暗淡下去,本就阴沉的楼内更加黑暗,死一般寂静连心跳声都格外明显。
破旧楼房、老式电扇……都属于这栋楼。
良久他才听到回应。
“人类都说只有相爱才会这样做,其实只是欲望驱使而已。
为了发泄,为了占有,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烦恼……他们会选择最原始的方法解决。
所以,和任何人都可以,不需要其他条件。”
女人蹲下身轻拂着他的脸庞,像对待易碎珍宝一样爱怜的动作让男孩感受到一丝丝温暖。
转瞬即逝,戚炤又觉得侧脸的触感比耳朵听到的声音更恶心。
“…………任何人………”戚炤反复咀嚼这几个字,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如果让他们从世界上消失………会被发现么?”
“那要看用怎样的方式,儿子。
当你没有绝对的实力,一切都是空话,不想看见不想听见的事还会发生。”
女人第一次和他谈了这么久,直到屋内的声音平息下去才拉着男孩的手慢慢走上一层楼。
位置的优越让他们清楚地看到对方拉开门懒散地打理着内衣,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廉价香烟叼在嘴里打火。
她没有注意到还有人关注这一切,尖利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声音刺耳至极。
“为什么要送我去那里。”他平静地开口,“你知道么……我恨你们。”
“………是啊………会恨的……只有恨才能长久。
恨,才能活着。”
残留的烟雾刺鼻恶心的气味还在楼道内没有散开,劣质香烟是他们这群社会底层渣滓发泄的方式之一。
“她会怀孕么。”
“………什么?”
男孩再次重复了一遍“那个女人,会怀孕么。”
女人很惊讶他会发出这样的疑问“为什么会这么问?”
“如果她会怀孕,就代表会生下那个人的孩子。
那么我应该想办法杀了她和那个贱种。”
【这也算我的发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