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剑
三日后的清晨,伏魔洞深处的结界骤然散开,一股远比先前强盛的气息涌了出来,带着尸煞特有的阴冷与霸道。惜音正在洞外练习操控戾气——她试着用指尖黑气催开了一朵长在石缝里的毒花,花瓣边缘泛着诡异的紫,刚舒展便又被戾气绞成了碎末。听见动静时,她指尖一收,转身看向洞深处。
薛重亥缓步走了出来,黑袍上的血迹已洗去,脸色虽仍算不上红润,眼底的黑气却淡了许多,连站在那里的姿态都比先前挺拔了些。他扫了眼惜音,哼了声:“长进倒是不算慢。”
“不及前辈。”惜音微微垂眼,语气听不出情绪。她能感觉到薛重亥的力量至少恢复了七成,那股若有似无的威压落在身上,比三日前沉了不少。
“少来这套虚的。”薛重亥显然不吃她这套,径直走向洞口,望着外面翻涌的浓雾,“镇魂剑那边,你怎么看?”
“自然是要取的。”惜音跟过去,“有了镇魂剑,再加上阴虎符,前辈想做的事,胜算至少多三成。”
“算你还有点见识。”薛重亥指尖捻着胡须,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不过那剑有灵智,上次被镇邪符封着,这次去取,怕是要费些功夫。你体内有尸煞之力,或许能比我更易靠近它——到时候你去引开剑上的煞气,我来动手封印。”
“可以。”惜音应得干脆。她对镇魂剑本就好奇,能亲手试试也好,左右有薛重亥在,就算出了岔子也有人兜底。
紫烟端来两碗清粥——是她用阿枫留下的还魂草熬的,说是能中和体内的戾气。两人接过粥,就着洞壁上的鬼火慢慢喝着,谁也没再说话。
吃完粥,薛重亥从怀里摸出个黑色的小鼎:“这是‘炼魂鼎’,等拿到镇魂剑,用它温养几日,能让剑上的煞气更听话些。”鼎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看着不起眼,却透着一股古老的邪气。
惜音点头接过,刚要收起,忽然听见洞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嘶嘶”声——是紫烟的噬灵蛊在示警。
三人同时警惕起来。紫烟快步走到洞口,撩开枯藤一看,脸色微变:“是阿枫!他怎么又回来了?”
惜音和薛重亥对视一眼,也走了出去。只见三日前那个灰衣少年正蹲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怀里抱着个破布包,身边还围着几条银线般的小蛇——正是紫烟的噬灵蛊,却没攻击他,只是围着他打转,像是在撒娇。
阿枫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惜音,脸上又惊又喜,连忙站起身:“姐姐!我找了你好久!”他怀里的布包掉在地上,滚出几个红彤彤的野果,“这是我在山里摘的野枣,可甜了!我想谢谢你上次给我的银子,我爹的腿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
少年手里还攥着株翠绿的草药,比三日前他采的那些精神多了,叶片上还沾着露水:“这是‘凝露草’,村里的老人说能治头疼,姐姐你要是累了,熬水喝管用!”
惜音看着他手里的野枣和草药,又看了看围着他打转的噬灵蛊,眉头皱了皱:“我不是让你别再来了吗?”
“我知道这里危险!”阿枫连忙道,眼睛亮晶晶的,“我没往里面走,就在外围找的!我看这里的草长得好,想着说不定能再采点给姐姐……”他说着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娘说受人恩惠要报答,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
薛重亥在一旁冷眼看着,忽然嗤笑一声:“毛孩子倒是懂规矩。”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紫烟走上前,把噬灵蛊召回来,轻声道:“你快回去吧,这里真的不安全。”
“我……”阿枫还想说什么,忽然脸色一白,捂住了肚子,“哎呀……”
“怎么了?”惜音皱眉。
“可能是早上没吃饭,有点肚子疼……”阿枫疼得弯下腰,额上渗出了冷汗,“我、我这就走……”
他刚要起身,却腿一软,差点摔倒。紫烟眼疾手快扶住他,摸了摸他的额头,惊讶道:“好烫!你发烧了!”
阿枫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浑身发冷,嘴唇都白了:“可能、可能是昨天晚上在山里找野枣,淋了露水……”
惜音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又看了看洞外浓得化不开的雾——这时候让他一个人下山,怕是走不了一半就会晕过去,说不定还会被阴灵盯上。
她沉默片刻,对紫烟道:“先把他扶进洞。”
“小姐?”紫烟愣了愣。
“总不能让他死在洞口。”惜音淡淡道,转身回了洞。薛重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跟着走了进去。
紫烟连忙扶着阿枫进洞,找了处干净的石铺让他躺下,又用帕子蘸了凉水给他擦额头。阿枫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喃喃道:“野枣……给姐姐……”
惜音看着他怀里紧紧攥着的野枣,指尖动了动,没说话。
薛重亥在一旁打坐,闭着眼道:“别耽误太久。等他醒了就让他走,乱葬岗不是养闲人的地方。”
“知道。”惜音应了声,走到洞壁边,看着上面跳动的鬼火,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耽误,便是半日。阿枫烧得昏昏沉沉,时醒时睡,嘴里总念叨着爹娘和草药。紫烟给他喂了些灵草汤,又用噬灵蛊在他身上绕了几圈——噬灵蛊虽以灵力为食,却也能吸走些邪祟寒气,竟真让阿枫的烧退了些。
傍晚时,阿枫终于彻底醒了过来,脸色虽还有点白,精神却好多了。他一睁眼就看见紫烟坐在旁边给他扇扇子,连忙坐起身:“姐姐,我怎么还在这儿?”
“你烧得厉害,走不了。”紫烟递给他一碗水,“小姐和前辈没赶你走。”
阿枫捧着水碗,看向坐在远处的惜音和薛重亥,小声道:“谢谢姐姐,谢谢前辈。”他把怀里的野枣拿出来,放在石铺上,“这个给你们吃,真的很甜。”
惜音没看他,只是道:“等雾散些你就下山,别再回来了。”
“嗯!”阿枫用力点头,又想起什么,从药篓里拿出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枫”字,“姐姐,这个给你。要是以后你去柳家村,拿着这个找我,我给你采最好的药!”
惜音没接。阿枫也不勉强,把木牌放在野枣旁边,拿起药篓:“那我走啦!姐姐前辈再见!”
他这次学乖了,没往乱葬岗深处走,沿着外围的小路慢慢下山,灰扑扑的身影很快又消失在雾里。
紫烟捡起石铺上的木牌,看了看上面的刻痕,笑道:“倒是个实诚孩子。”
惜音没说话,只是拿起一颗野枣,用指尖擦了擦上面的灰,咬了一小口。确实很甜,甜得有点发腻。
薛重亥忽然道:“明日一早就去养尸地。”
“好。”惜音应道,把剩下的野枣扔回石铺,仿佛刚才那口甜从未尝过。
第二日天刚亮,三人便动身前往养尸地。这次没再遇到什么阻碍,很快就到了血池边。镇魂剑依旧插在高台上,镇邪符的金光淡了不少,剑身隐隐在震动,像是在不安地躁动。
“动手。”薛重亥低喝一声,将炼魂鼎扔向高台。鼎在空中变大,悬在镇魂剑上方,散出淡淡的黑气,开始牵引剑上的煞气。
惜音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的尸煞之力,缓步走向高台。越是靠近镇魂剑,周围的空气越冷,剑身上散出的煞气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她皮肤生疼。她咬着牙,将体内的尸煞之力散出,与剑上的煞气相互呼应。
果然如薛重亥所说,她体内的尸煞与镇魂剑的煞气同源,刚一接触,剑身上的震动就弱了些,刺向她的煞气也收敛了不少。
“就是现在!”薛重亥见状,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咒语。炼魂鼎上的黑气越来越浓,将镇魂剑牢牢罩住,开始强行抽取剑上的煞气。
镇魂剑发出“嗡”的一声巨响,剑身爆发出强烈的黑光,显然是在反抗。惜音被震得后退了数步,气血翻涌,却死死咬着牙,继续用自己的尸煞之力安抚剑上的戾气。
一人一鼎,一引一抽,镇魂剑上的煞气渐渐被炼魂鼎吸收,剑身的黑光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沉寂下来。
薛重亥看准时机,飞身跃起,一把抓住剑柄,用力一拔!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镇魂剑被拔了出来。剑身漆黑,没有光泽,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仿佛握着一块万年玄冰。
薛重亥将镇魂剑插入炼魂鼎中,鼎身的符文瞬间亮起,将剑牢牢锁住。他落地时微微喘着气,显然拔剑也费了不少力气:“成了。”
惜音看着炼魂鼎中的镇魂剑,松了口气,只觉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回去。”薛重亥收起炼魂鼎,转身就走。有了镇魂剑,他急于回去炼化,早日恢复巅峰。
乱葬岗的雾似乎更浓了,却掩不住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