烁阳

第二日惜音没再敢冒失。她按照薛重亥教的法子,一点点引阴煞入体,打磨体内的力量。这次比昨日顺畅得多,三股力量融得更紧了,运转时几乎感觉不到滞涩。到傍晚时,她甚至能让镇魂剑在鞘里微微震动,主动吸走靠近的阴煞——剑好像真的认她这个主人了。

“差不多了。”薛重亥从坑边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再待下去,你体内的煞气就要溢出来了。”

惜音收了灵力,站起身时只觉通体舒畅,经脉里的力量流转得又快又稳,连带着呼吸都比从前沉了些。她低头看了眼膝头的镇魂剑,剑鞘上的符纸已经泛白,却能感觉到剑身传来的温和暖意——不再是先前的灼烫,倒像是揣了个温驯的小兽。

“走吧。”薛重亥拎起炼魂鼎,率先往回走。紫烟早就醒了,正抱着手臂在坑边跺脚取暖,见他们要走,连忙跟了上去。

回程比来时快了许多。惜音走在中间,脚步轻快得很,体内融透的力量托着她,连踩在黑冰上都稳当。路过先前爬下来的石缝时,她回头望了眼阴眼——坑底的阴煞依旧翻涌,只是在她眼里,那些灰黑色的气团仿佛变得清晰了些,能看见里面裹着的细碎光点在缓缓流转。

“看什么?”薛重亥回头问。

“没什么。”惜音收回目光,“只是觉得……这阴眼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薛重亥嗤笑一声:“等你哪天被阴煞蚀了心脉,就知道怕了。”他顿了顿,又道,“力量这东西,就像手里的刀,能护你,也能割你。你现在能握住镇魂剑了,更得记着收着点——别让刀反过来伤了自己。”

惜音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剑柄。她懂薛重亥的意思。这几日在阴眼打磨力量,她好几次都觉得心里发慌,想把坑底的阴煞全吸进体内,想让力量长得再快些——那是煞气在勾她的贪念,若真顺着性子来,恐怕早就成了被力量操控的傀儡。

回到伏魔洞时,已是深夜。洞外的雾比离开时浓了些,鬼火在洞内跳得更欢了。薛重亥将炼魂鼎放回石榻,又往鼎里添了块煞石:“镇魂剑先养在鼎里,过几日再拿出来练。”

惜音应了声,将镇魂剑小心放进鼎中。剑刚入鼎,就轻轻颤了颤,鼎身的符纹亮起一层淡光,像是在安抚它。

“小姐,我去煮点灵草汤。”紫烟见惜音脸色好了许多,松了口气,转身往洞后的小水潭走去——那里的水是从山缝里渗出来的,虽带着寒气,却干净。

惜音坐在聚阴石上,闭目调息。体内的力量在丹田内沉稳流转,黑红色的气流比先前淡了些,却更凝实,像化不开的墨。她试着将力量往指尖引,这次没再出现戾气暴动的情况,指尖只凝出一缕极细的黑丝,轻轻一弹,就将石缝里的一株毒草绞成了碎末。

“长进不小。”薛重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张泛黄的纸,“给你。”

惜音睁开眼,接过纸一看——是张地图,上面用朱砂画着几个圈,其中一个圈旁边写着“栎阳”两个字。

“栎阳?”她愣了愣,“去那儿做什么?”

“找‘养料’。”薛重亥道,眼神里带着点冷光,“栎阳城外有处旧战场,埋着不少当年战死的修士。他们的灵力被阴煞浸了这么多年,早就变了质,正好能当你练手的‘养料’——总在乱葬岗待着,你手里的刀磨不亮。”

惜音看着地图上的栎阳,心里微微一动。她去过栎阳,就在刚离开莲花坞那会儿,还在城里的茶馆听人说过旧战场的事——据说那里一到夜里就有鬼哭,连修士都不敢靠近。

“什么时候去?”她问。

“三日后。”薛重亥道,“这三日你好好歇着,把体内的力量再温养温养。紫烟也跟着去——她的噬灵蛊能探虚实,正好给你打辅助。”

惜音点头应了。她将地图折好揣进怀里,指尖摩挲着纸边的褶皱——去栎阳,意味着要离开乱葬岗,要接触外面的人。她不知道会不会遇到魏无羡,也不知道遇到了该怎么办,心里竟有些莫名的慌。

三日后清晨,三人动身前往栎阳。这次没走乱葬岗的荒路,而是绕到山外,雇了辆不起眼的马车。薛重亥换上了件灰布袍,看着像个普通的老货郎;惜音则换上淡绿的裙衫,脸上一副温婉的模样,看着像个跟着长辈出门的大家闺秀;紫烟扮成她的侍女,低着头跟在身后。

马车走了两日,才到栎阳城外。远远就能看见一片荒坡,坡上没长草,只有些断碑残垣,那就是旧战场了。城外的农户路过时都绕着走,脸上带着惧色。

“就在这儿下车吧。”薛重亥掀开车帘,看了眼旧战场的方向,“夜里再进去——白日里阳气重,阴煞凝不起来。”

三人找了家城外的小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话少的老头,见他们要住店,只是点了点头,递了钥匙就去忙活了。

夜里,月上中天时,三人悄悄离开客栈,往旧战场去。旧战场的阴气比乱葬岗外围重些,地上铺着层厚厚的枯骨,踩上去“咔嚓”响。风一吹,带着鬼哭似的呜咽,听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儿停下。”薛重亥道,指了指前面的一处土坡,“坡下埋着个金丹修士,当年死在这儿时灵力没散,被阴煞浸了这么多年,正好给你练手。”

惜音点头,握紧镇魂剑。她按照薛重亥教的法子,运转体内的力量,将镇魂剑的煞气悄悄散出——剑刚一引煞,坡下就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来了。”薛重亥低喝一声,往后退了退,“你自己来。”

惜音深吸一口气,往前踏出一步。坡下的土忽然翻涌起来,一具穿着破烂铠甲的尸体猛地爬了出来——那尸体脸上还留着当年战死时的血痕,眼眶里闪烁着红光,身上散着浓郁的阴煞,正是被阴煞浸染成的凶尸。

“吼——”凶尸发出一声咆哮,朝着惜音猛冲过来。它的速度极快,比在养尸地遇到的那些凶尸还要快,显然是金丹修士的灵力在作祟。

惜音不慌不忙,侧身避开凶尸的冲撞,同时将镇魂剑的煞气催到极致。剑刃上黑光大盛,一股比凶尸身上更霸道的威压散开,竟让凶尸的冲势顿了顿。

“锁戾印!”惜音低喝一声,双手结印。体内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剑柄,镇魂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刃上的黑气如同潮水般涌出,将凶尸牢牢缠住。

凶尸在黑气中疯狂挣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它身上的阴煞被镇魂剑的煞气一点点吸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发黑。

惜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比阴眼阴煞更精纯、更狂暴的力量顺着剑身涌入体内——那是金丹修士的灵力与阴煞融合后的力量,比单纯的尸煞更有韧性,也更难炼化。

她咬着牙,运转体内的力量去炼化这股力量。丹田内的三股力量再次活跃起来,阴虎符的冷冽中和着力量的狂暴,阴煞珠的灼热软化着力量的僵硬,镇魂剑的煞气则像催化剂,加速着力量的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坡下的凶尸彻底失去了动静,身体化为一滩黑灰,被风吹散在空气中。而惜音身上的黑气也渐渐收敛,她缓缓睁开眼,眸中黑红光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藏着一股比先前更强大、更沉稳的力量。

“不错。”薛重亥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比在养尸地时利落多了。”

惜音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也带着几分兴奋:“这金丹修士的力量,果然比普通凶尸的戾气好用。”

“这才只是开始。”薛重亥指了指旧战场的深处,“里面还有不少这样的‘养料’,够你练一阵子了。”

三人往旧战场深处走去。越往深处走,阴气越重,遇到的凶尸也越来越强。有的是筑基修士,有的是金丹修士,甚至还有一具是元婴修士的尸体——那具凶尸差点挣脱镇魂剑的束缚,多亏薛重亥出手相助,才被惜音顺利吸收了力量。

不知不觉间,天快亮了。旧战场的阴气随着晨光的到来渐渐退去,凶尸们也纷纷沉入土中,不再出来。

“先回去吧。”薛重亥道,“白日里不宜在此久留。”

三人转身往客栈走。路上,惜音忽然想起什么,问薛重亥:“前辈,我们在这儿待多久?”

“等你能利索地收拾掉元婴修士的凶尸,就走。”薛重亥道,“栎阳毕竟离仙门百家太近,待久了容易被发现。”

惜音点头应了。她摸了摸怀里的镇魂剑,剑身在鞘里安静得很,像是在沉睡。她能感觉到,自己与剑的联系越来越深了,仿佛剑成了她手臂的延伸,能随心所动。

回到客栈时,天刚蒙蒙亮。老板还在睡,三人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惜音坐在桌边,闭目调息,体内的力量比来时又强了不少,运转时更加顺畅、更加霸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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