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
金麟台的血味在风里飘了整整两天,才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冲淡些。
城墙上的箭镞还没拔干净,有的半截插在砖缝里,有的带着干涸的血,坠在墙沿下晃荡。江厌离蹲在城墙根,正给一个受伤的弟子包扎伤口。她的素色裙摆沾了泥和血,却顾不上擦,指尖缠着绷带,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前一天抵挡攻城时,她的手臂被箭划伤了,现在一用力就扯着疼。
“嫂嫂,歇会儿吧。”金子衿端着碗热汤走过来,把碗递到她面前,“你都忙了一上午了,手臂上的伤还没好。”
江厌离接过汤碗,暖意在掌心散开,却没驱散心口的沉郁。她抬头看向远处——云梦的方向,天边终于出现了熟悉云梦江氏的旗帜。
“阿澄!阿羡!”她猛地站起来,忘了手臂的疼,朝着那个方向挥手。
金子衿也跟着看过去,眼睛瞬间亮了——除了云梦江氏的旗帜,还有清河聂氏的旗帜!黑底红纹的旗子在风里展开,像一团燃烧的火,驱散了金麟台多日的死寂。
城楼下,江澄骑着马走在最前,青色的校服沾了风尘,却依旧挺拔。魏无羡跟在他身边,手里握着随便,脸上没了往日的笑,眼神里满是急切。聂明玦则带着聂氏弟子走在最后,玄色的外袍猎猎作响,气势逼人。
“阿姐!”江澄看到城墙上的江厌离,勒住马,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魏无羡也抬起头,看到江厌离手臂上的绷带,心猛地一紧:“师姐!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金子轩听到声音,从内殿跑出来,看到云梦和聂氏的人,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些。他快步走下城墙,对着江澄和聂明玦抱拳道:“多谢江宗主,聂宗主,肯来支援。”
“客套话就别说了。”聂明玦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沉得像铁,“先把伤兵安置好,再商量接下来的事。”
江澄点了点头,回头对身后的弟子道:“把带来的伤药和粮草搬上去,给金氏的兄弟分一分。”
魏无羡则直接跳上城墙,走到江厌离身边,抓起她的手臂查看伤口:“师姐,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
“不疼。”江厌离笑了笑,抽回手,“就是小伤,不碍事。你们能来,我就放心了。”
魏无羡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她的伤口上。药膏是他特意炼制的,能快速愈合伤口,原本是准备给“苏媚”的,现在却先给了师姐。
金子衿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她知道,江厌离没说错,阿羡和阿澄不会不管他们的。
接下来的半天,金麟台终于有了些生气。云梦的弟子帮着包扎伤口,聂氏的弟子则在城墙下加固防御,魏无羡和江澄跟着金子轩去了内殿,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内殿里,气氛却没那么轻松。
“李承昭的禁军虽然暂时退了,但肯定还会再来。”金子轩指着桌上的地图,眉头紧锁,“他们的粮草充足,兵力是我们的三倍,硬拼肯定不行。”
聂明玦坐在旁边,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我已经传信给蓝先生了,他说蓝氏会派弟子来支援,但要等仙门大会之后,现在各大世家最看中的是三城凶徒的事情。”
魏无羡皱了皱眉:“三城凶徒?就是那些穿黑袍、戴面具的人?”
“对。”金子轩点了点头,“徐州、扬州、豫州的修士据点都被他们毁了,死了不下百人,全是被煞气吸干了灵力和精血。仙门百家现在都慌了,都想借着大会商量怎么对付他们。”
江澄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些人倒是敢,连仙门的人都敢杀。”
就在这时,江厌离端着茶水走进来,听到他们的话,轻声道:“子轩,仙门大会,你要去吗?”
金子轩抬头看向她,眼神柔和了些:“我得去。不仅要商量对付凶徒的事,还要问问那些宗主,到底愿不愿意帮金麟台。”
江厌离的手顿了顿。她知道,那些宗主恨金光善,恨屋及乌,也恨金子轩。这次大会,怕是不会那么顺利。
“我跟你一起去。”她轻声说,“我是金氏的宗主夫人,该和你一起面对。”
金子轩愣了愣,随即点头:“好。”
魏无羡和江澄对视一眼,也道:“我们也去。正好看看那些凶徒到底是什么来头。”
聂明玦站起身:“那好,三天后,我们一起去云深不知处。”
三天后,一行人踏上了去姑苏的路。
金子轩和江厌离坐在马车上,金子衿也跟着去了——她想看看,那些曾经和金光善有牵扯的宗主,到底会怎么对他们。魏无羡和江澄骑着马走在马车旁,聂明玦则带着聂氏弟子走在最后。
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赶往云深不知处的修士。有的看到金子轩,眼神里满是敌意,甚至故意避开他们;有的则只是冷淡地点点头,没说一句话。
“这些人……”江澄握紧了手里的剑,语气里带着怒火,“不过是仗着金光善的事,就这么对金子轩。”
魏无羡也皱了皱眉。
金子轩坐在马车上,听到外面的动静,脸色却没什么变化。他早就习惯了这些眼神,这些年,他一直在替金光善还债,替金氏还债。
江厌离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别在意他们。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们说。”
金子轩回头看向她,笑了笑:“我知道。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金子衿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也安定了些。她想,只要嫂嫂和哥哥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几天后,他们终于到了云深不知处。
蓝氏的弟子守在山门外,见他们来,客气地引着他们往里走。云深不知处还是老样子,青山绿水,白墙黑瓦,只是多了些来自不同世家的修士,显得热闹了些。
他们被安排住在了云深不知处的客房。刚放下行李,蓝曦臣就过来了。
“金宗主,江宗主,聂宗主。”蓝曦臣对着他们抱拳道,“一路辛苦。叔父在雅室等你们,说有要事商量。”
一行人跟着蓝曦臣往雅室走。路上,遇到了不少修士,大多是些中小世家的宗主。他们看到金子轩,有的假装没看见,有的则低声议论着什么,眼神里满是不屑。
魏无羡忍不住想上前理论,却被江澄拉住了:“别冲动。现在不是时候。”
魏无羡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忍住了。
雅室里,蓝启仁正坐在主位上看书。见他们进来,放下书,点了点头:“来了。坐吧。”
众人坐下后,蓝启仁开门见山:“今天叫你们来,是想提前和你们商量一下仙门大会的事。主要有两件事,一是对付三城凶徒,二是……金麟台的事。”
他顿了顿,看向金子轩:“李承昭针对金氏的事,各大仙门都知道。只是,很多宗主因为金光善的事,对金氏有意见,怕是不愿意帮你们。”
金子轩的脸色沉了沉:“我知道。但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他做错的事,我不会否认,但我也不会替他承担所有的罪责。”
“话是这么说,但那些宗主不会这么想。”蓝启仁叹了口气,“他们恨金光善毁了他们的家,毁了他们的妻儿,现在只能把怒火撒在你身上。”
江厌离忍不住开口:“蓝先生,子轩他是无辜的。那些事,都不是他做的。”
“我知道。”蓝启仁点了点头,“可他们不会听。这次大会,你们怕是要受些委屈了。”
聂明玦皱了皱眉:“难道就没人能帮金氏吗?李承昭的野心不小,他敢对金氏动手,将来也敢对其他世家动手。”
蓝曦臣轻声道:“聂宗主说得对。只是,现在很多宗主都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听不进劝。我们只能尽量说服他们。”
魏无羡忽然开口:“蓝先生,不如在大会上,先说说三城凶徒的事。那些凶徒手段残忍,若是不尽快解决,怕是会有更多的修士遭殃。等他们意识到危险,或许就会放下对金氏的成见,一起联手。”
蓝启仁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办。”
第二天,仙门大会正式开始。
雅室里坐满了来自不同世家的宗主和弟子。蓝启仁坐在主位上,蓝曦臣站在他身边。金子轩、江厌离、魏无羡、江澄和聂明玦坐在靠前的位置。
蓝启仁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三城凶徒。想必大家都听说了,徐州、扬州、豫州的修士据点接连被毁,死了上百名修士,手段极其残忍。据幸存的修士说,凶徒有三人,都穿着黑袍,戴着面具,善用煞气和蛊术。”
他顿了顿,拿出一张画着凶徒模样的画像,展示给众人看:“这就是根据幸存者的描述画的画像。大家看看,有没有见过类似的人。”
众人传阅着画像,议论纷纷。有的说见过类似的人在乱葬岗附近出没,有的说没见过,还有的说,那些凶徒用的煞气,和当年夷陵老祖魏无羡用的有些像。
魏无羡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胡说!我用的是阴虎符的力量,和那些凶徒的煞气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一个来自小世家的宗主站起来,指着他,“当年你在不夜天杀了那么多修士,用的不也是这种邪术吗?说不定那些凶徒,就是你的同党!”
“你胡说!”江澄猛地站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剑,“阿羡早就不用阴虎符了!你别血口喷人!”
“好了!”蓝启仁喝止了他们,“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我们要做的,是找出凶徒的下落,尽快除掉他们。”
聂明玦也开口道:“没错。那些凶徒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大家要是再这样内斗,只会让凶徒有机可乘。”
众人安静了下来,却还是有些不服气。
蓝启仁继续道:“第二件事,就是金麟台的事。李承昭下令追杀金氏弟子,金麟台现在处境艰难。我希望大家能放下成见,一起帮金氏渡过难关。”
他的话刚说完,就有一个宗主站起来,冷笑道:“帮金氏?蓝先生,你忘了金光善对我们做过什么吗?他强暴了我的妻子,我的儿子还是他的种!我恨不得杀了金子轩,替我妻子报仇!”
另一个宗主也跟着站起来:“没错!金光善毁了我的家,我怎么可能帮他的儿子?金氏灭门才好!”
越来越多的宗主站起来,对着金子轩怒目而视,嘴里说着各种难听的话。
金子轩的脸色越来越沉,却还是忍住了没发作。江厌离紧紧握着他的手,给他力量。金子衿坐在旁边,眼圈红了,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魏无羡和江澄气得发抖,想要上前理论,却被聂明玦拉住了。
“别冲动。”聂明玦低声道,“现在我们人少,吵不过他们。”
蓝启仁和蓝曦臣也在尽力劝说,可那些宗主根本听不进去,反而闹得更凶了。
就在这时,雅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蓝氏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蓝先生!不好了!山门外……山门外出现了三个穿黑袍的人,说要找仙门百家算账!”
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脸色都变了。
“什么?!”蓝启仁猛地站起来,“他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聂明玦握紧了手里的刀:“不管他们是谁,来了就别想走!”
金子轩也站起来,眼神变得坚定:“正好,我倒要看看,这些凶徒到底有什么本事!”
魏无羡和江澄对视一眼,也握紧了手里的剑。
众人跟着蓝启仁往山门外走。刚到山门口,就看到三个穿黑袍的人站在那里。中间的人握着一把黑沉沉的剑,煞气逼人;左边的人袖袍微动,隐约能看到几只黑色的虫子在里面蠕动;右边的人则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一看就不好惹。
“你们就是三城凶徒?”聂明玦上前一步,怒视着他们,“竟敢来云深不知处撒野,找死!”
中间的人(惜音)没说话,只是拔出了手里的剑。黑红色的煞气瞬间炸开,像一张巨大的网,罩住了整个山门。
“不好!”蓝启仁脸色大变,“快结阵!”
各大世家的弟子立刻结成防御阵,抵挡着煞气的侵袭。可煞气实在太浓,刚一接触,就有不少弟子被煞气缠上,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
魏无羡皱了皱眉,拿出一张符纸,捏在手里:“江澄,准备动手!”
江澄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剑。
金子轩和江厌离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金子衿站在江厌离身后,袖里藏着几张符纸——是她偷偷学的护身咒,虽然不厉害,却也能帮上一点忙。
惜音看着眼前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杀!”她轻声吐出一个字,声音经过面具过滤,变得沙哑低沉。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紫烟和薛重亥也动了。紫烟袖袍一甩,数十只噬灵蛊像箭似的射向众人;薛重亥则拿出一张符纸,往地上一扔,黑色的火焰瞬间窜起,将整个山门都烧得通红。
仙门百家的弟子们立刻慌了,有的拿起剑反击,有的则吓得往后退。场面一片混乱。
魏无羡拿着符纸,往煞气最浓的地方冲去。他要找出这凶徒的弱点,尽快解决他们。江澄则跟在他身边,保护着他的安全。
金子轩握着剑,挡在江厌离和金子衿身前,将射来的噬灵蛊一只只打落。聂明玦则和薛重亥打了起来,刀光剑影,煞气和灵力碰撞在一起,发出“噼啪”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