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
烛火摇曳,将密室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惜音躺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上的云纹——那是姑苏蓝氏特有的纹样,曾经她觉得雅致,如今只觉得刺眼。
门轴轻响,蓝曦臣端着食盘走进来。白玉碗里盛着清粥,碟中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都是她以前爱吃的清淡口味。他将食盘放在床头小几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音儿,该吃饭了。”他俯身想扶她坐起,却被惜音偏身躲开。
她自己撑着床头坐起来,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眼神冷得像霜:“放下吧,我自己吃。”
蓝曦臣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还是顺着她的意,将食盘推到她面前:“小心烫。”
惜音拿起玉勺,小口喝着清粥。粥熬得软糯,带着淡淡的米香,可她却尝不出丝毫滋味,嘴里满是苦涩,是修为尽失的愤懑,更是对蓝曦臣这份偏执爱意的厌恶。
蓝曦臣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吃饭。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像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看得惜音浑身不自在。
“别这么看着我。”惜音放下玉勺,语气冰冷,“我不是你的玩物。”
“我没有把你当玩物。”蓝曦臣急忙解释,语气带着一丝慌乱,“音儿,我只是……只是想多看看你。”
自从她跳下悬崖,他疯了似的暗中派人在乱葬岗深渊下搜寻,整整三天三夜,才在那块突出的岩石上找到奄奄一息的她。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要再次失去她,那种恐惧,几乎将他吞噬。
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还活着,蓝忘机对她藏着心思,只有把她藏在这个只有他能进出的密室,废了她的修为,才能让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这些心思,他不敢说出口,怕吓到她,更怕她会更加厌恶自己。
惜音看着他眼底的慌乱,心里冷笑。她太了解蓝曦臣了,以前的他温润谦和,如今的他偏执疯狂,可骨子里那份偏执,从未变过。
“多看看我?”她挑眉,语气带着嘲讽,“看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邪修,看我这个被你囚禁的囚徒,很有意思吗?”
“不是的!”蓝曦臣猛地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让她蹙眉,“音儿,我不是故意要囚禁你,我只是……我只是怕你再离开我,怕你再去沾染那些煞气,怕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淹没在烛火的噼啪声里。他怕她死,怕她再次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哪怕是以囚禁的方式,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惜音用力抽回手,指尖被他捏得发红。她看着他眼底的痛苦,心里没有丝毫动摇:“蓝曦臣,你所谓的怕,不过是你的自私。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你只知道把你认为好的东西强加给我。”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你废了我的修为,把我关在这里,美其名曰保护,其实不过是想把我变成一个只能依靠你的菟丝花,一个任你摆布的傀儡。”
蓝曦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惜音说的,全是他内心深处不敢承认的事实。
“我没有……”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像个被戳穿心事的孩子,“音儿,我只是爱你,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爱我?”惜音嗤笑,“你的爱,太沉重,我承受不起。蓝曦臣,你要是真的爱我,就放我走。”
“不可能!”蓝曦臣猛地站起来,眼底的温柔彻底消失,只剩下偏执的疯狂,“我说过,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就算你恨我,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烛火剧烈摇晃,映得他脸上的偏执越发狰狞。惜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反而平静下来,因为她知道越是疯狂的人,往往更容易露出破绽。
她不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玉勺,小口喝着粥。她知道,和蓝曦臣硬碰硬没有用,只能先顺着他,再找机会。
蓝曦臣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只剩下满满的无力。他知道,惜音现在很恨他,可他别无选择。他走到梳妆台旁,拿起一支玉簪——那是他以前送给她的,簪头雕着一朵精致的玉兰花,是她最喜欢的样式。
“音儿,”他拿着玉簪,走到床边,语气软了些,“我给你簪发好不好?就像以前一样。”
惜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不用。”
蓝曦臣的手僵在半空,却没有放弃。他绕到她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音儿,就一次,好不好?”
他的眼底带着一丝恳求,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让惜音心里微微一动。她想起以前,蓝曦臣也常常这样给她簪发,动作轻柔,眼神温柔,那时的他,是真的把她捧在手心。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惜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随便你。”
蓝曦臣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她的头发,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很长,乌黑顺滑,带着淡淡的清香,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他将玉簪轻轻插入发间,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她。插好后,他后退一步,仔细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音儿,你还是这么好看。”
惜音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镜子,看着镜中那个穿着素衣、簪着玉兰花簪的自己。镜中的女子,面容清丽,却眼神冰冷,再也没有了以前的灵动和鲜活,只剩下被囚禁的麻木。
她放下镜子,看向蓝曦臣:“满意了?”
蓝曦臣点头,走到她身边,想要拥抱她,却被她避开了。他的动作僵住,眼底的失落再次浮现。
“音儿,”他轻声说,“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原谅我,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想通了,等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接下来的几天,蓝曦臣每天都会来密室看她。他会给她带来新的衣裙、精致的点心,会陪她说话,给她讲云深不知处的事,却绝口不提外面的情况,也绝不允许她靠近密室的门。
惜音表面上顺从,暗地里却一直在观察密室的环境。她发现,密室的墙壁虽然坚固,但靠近梳妆台的那面墙,似乎比其他地方薄一些;而且,每天子时,蓝曦臣都会离开密室,去处理蓝氏的事务,这是她唯一可能逃出去的机会。
这天夜里,子时刚过,蓝曦臣果然离开了密室。惜音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梳妆台旁。她拿起那把剪烛芯的小剪刀,用力朝着墙壁砸去。
“砰砰砰——”
剪刀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墙壁很坚固,砸了好几下,才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缝。惜音没有放弃,继续用力砸着,手心被剪刀磨得通红,却毫不在意。
就在这时,她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蓝曦臣回来了!
惜音心里一惊,连忙将剪刀藏回梳妆台的抽屉里,快步回到床上,假装熟睡。
门“咔哒”一声开了,蓝曦臣走了进来。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在看到她手心的红痕时,眼神猛地一沉。
他拿起她的手,看着手心的红痕,语气带着一丝怒意:“音儿,你又在干什么?”
惜音假装被惊醒,揉了揉眼睛,语气带着一丝茫然:“我……我没干什么啊,怎么了?”
蓝曦臣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到梳妆台旁。他打开抽屉,看到了那把沾着墙灰的剪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你在砸墙?”他拿着剪刀,走到床边,语气冰冷,“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惜音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她坐起身,看着蓝曦臣,眼神坚定:“是。蓝曦臣,我不想被你囚禁在这里,我要出去。”
“我说过,你逃不掉的!”蓝曦臣怒吼一声,将剪刀扔在地上,“你为什么就不能明白我的心意?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惜音也怒了,她站起身,虽然没有修为,却依旧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把我关起来,废了我的修为,就是为了我好?蓝曦臣,你醒醒吧!你的爱,就是一把枷锁,把我牢牢地锁在你身边,让我喘不过气!”
“我不管!”蓝曦臣猛地将她抱住,力气大得让她几乎窒息,“就算是枷锁,我也要把你锁在我身边!音儿,你别想离开我,永远别想!”
惜音拼命地挣扎,却被他抱得更紧。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哭声,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有一丝说不出的复杂。
“蓝曦臣,你放开我!”她怒吼着,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恨你!”
“恨就恨吧。”蓝曦臣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就算你恨我一辈子,我也认了。”
他低头,再次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带着绝望的疯狂,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将他所有的爱意和恐惧,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惜音不再挣扎,只是闭着眼睛,任由眼泪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