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岭
第二日清晨,雨停了。惜音醒来时,聂怀桑已经不在房里,丫鬟进来伺候她梳洗时说,聂明玦今日回不净世,聂怀桑去前院接人了。
惜音坐在梳妆台前,打开最下层的抽屉,指尖拂过那本古籍的粗麻布封面,又迅速合上。她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挑了支素雅的珍珠钗插上。
刚收拾妥当,就听见院外传来聂怀桑的声音:“槿儿,你醒了吗?大哥找我们。”
惜音起身走到门口,见聂怀桑就站在廊下,身侧还站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是聂明玦。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股杀伐气,见了惜音,便微微颔首:“弟妹。”
“大哥。”惜音屈膝行礼,姿态得体。
聂明玦“嗯”了一声,转身往正厅走。
惜音跟着聂怀桑往正厅走。穿过回廊时,她故意放慢脚步,落在聂怀桑身后半步,目光却在聂明玦的背影上打转——聂明玦是聂氏现任家主,祭刀堂的事,他定然比聂怀桑更清楚。若是能从他嘴里套出些话,或许能更快摸清祭刀堂的底细。
正厅里,聂明玦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份卷宗翻看。惜音和聂怀桑坐下后,丫鬟端上茶来,惜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状似无意地说:“昨日从苏府回来时,路过行路岭,见那里雾气很重,听车夫说,山民都不敢往那边去,说有‘吃人堡’?”
聂明玦翻卷宗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向惜音,眼神锐利:“弟妹倒是有心,还留意这些事。行路岭地势偏,常有野兽出没,山民以讹传讹罢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惜音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精光:“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真有什么危险,昨日在马车上还吓了一跳。怀桑,往后咱们若要去苏府,要不要绕开行路岭?”
聂怀桑立刻道:“绕开就绕开,左右也多不了多少路,你别怕。”
聂明玦却皱了皱眉:“不必绕开。行路岭是去苏府的近路,绕开反而麻烦。再说,有聂氏的人在那边守着,不会有事。”
惜音心里一动——聂明玦说“有聂氏的人在那边守着”,看来古籍里写的“三道防线”,确实有人在维护。她没再追问,只顺着聂明玦的话往下说:“有大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昨日听车夫说,行路岭深处有座旧堡,大哥去过吗?”
聂明玦的脸色沉了沉,放下卷宗,目光直视着惜音:“弟妹问这些做什么?行路岭深处没什么好看的,你若没事,不必打听这些。”
惜音立刻露出一副受惊的模样,垂下头:“是我多嘴了,大哥别生气。我就是昨日听车夫说得好奇,才问了两句。”
聂怀桑连忙打圆场:“大哥,惜音就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她一个女子家,哪里懂这些?咱们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在云梦的事吧,那边的邪祟都处理完了吗?”
聂明玦看了惜音一眼,没再追究,重新拿起卷宗:“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孟瑶就行。这次回来,是要去行路岭看看,那边的走尸最近有些不安分,得去加固一下防线。”
惜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聂明玦要去行路岭?这倒是个好机会。她放下茶杯,看向聂怀桑:“怀桑,大哥要去行路岭,咱们要不要一起去?昨日听车夫说那边的风景不错,雨停了,正好去散散心。”
聂怀桑愣了愣,看向聂明玦:“大哥,我和槿儿能去吗?”
聂明玦皱紧眉头:“行路岭没什么风景,弟妹身子弱,去那边风吹日晒的,不好。”
“我不弱的,”惜音立刻说,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昨日在苏府闷了一天,今日想出去走走。大哥放心,我不会添麻烦,就远远跟着看看,绝不靠近危险的地方。”
聂明玦看着她,又看了看聂怀桑期待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罢了,想去就去吧。但记住,只能在岭外的林子待着,不许往深处走。那边的迷阵不是闹着玩的,非聂氏血脉进去,会被困在里面。”
“谢谢大哥!”惜音立刻露出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聂明玦没再多说,拿起卷宗起身:“我去后院安排人手,半个时辰后在前院集合。”说完,便大步离开了正厅。
聂怀桑见聂明玦答应了,也很高兴:“我就说大哥会答应的吧。等会儿去行路岭,我给你摘些野果子,那边的山楂可甜了。”
惜音笑着点头,心里却早已盘算起来——半个时辰后,她就能亲眼看到行路岭的防线。
半个时辰后,前院集合。聂明玦带了十个黑衣修士,都背着刀,看起来是聂氏的精锐。惜音和聂怀桑坐在一辆马车上,跟在聂明玦的马后,往行路岭去。
马车行驶了大约一个时辰,就到了行路岭脚下。下了马车,惜音便觉得一股凉意扑面而来——这里的树木比不净世的更密,阳光都很难透进来,空气里还带着点潮湿的土腥味。
聂明玦回头对惜音和聂怀桑说:“你们就在这林子外等着,我带人手进去看看。”说完,便带着修士往岭深处走。
聂怀桑拉着惜音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山楂树:“你看,那棵树上有山楂,我去给你摘几个。”
惜音点点头,看着聂怀桑跑向山楂树,目光却立刻追着聂明玦的身影往岭深处望——她看到聂明玦一行人走到一处雾气很重的地方,那里的树木长得格外茂密,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他们走进雾气里后,身影很快就消失了——想来那就是迷阵的入口。
她还看到,在雾气外围的几棵树上,挂着些破旧的布条,像是山民用来标记路线的。不远处的草丛里,隐约能看到几只走尸在游荡,动作迟缓,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这就是聂氏设下的第二道防线,用来吓退寻常修士。
至于“吃人堡”的谣言,想来是聂氏故意让山民传的,毕竟比起“邪祟”,“吃人”的说法更能让普通人望而却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