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

不净世的山门被厚重的橡木封死,门后堆叠着三层玄铁加固的挡板,聂氏弟子握着环首刀,刀刃在火把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手臂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门外的叫嚣声此起彼伏,“撞木!再用力!”的呼喊夹杂着木头撞击山门的“咚咚”声,每撞一下,门板就震颤一次,缝隙里落下细碎的木屑,像在倒计时。

“撑住!绝不能让他们进来!”聂明玦站在门后,双手按在挡板上,掌心的灵力顺着玄铁纹路蔓延,加固着防御。他的披风被汗水浸湿,贴在后背,却依旧目光如炬,扫过身旁的弟子,“聂氏儿郎,刀在人在!”

“刀在人在!”聂氏弟子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廊道里的烛火摇晃。他们挥刀斩断从门缝里伸进来的钩锁,刀刃劈在金属上,溅起火星,每一次挥砍都带着清河聂氏的悍勇——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刀魂,从不敢忘。

蓝曦臣和江澄站在台阶上,看着下方的防守。蓝氏弟子穿着白衣,握着姑苏特有的细剑,剑尖斜指地面,每当有宗门弟子试图从墙头翻进来,细剑就会如流云般探出,精准地挑开对方的武器,却不伤人性命,尽显蓝氏的雅正;江氏弟子则截然不同,他们的佩剑更沉,出剑迅猛,剑风带着云梦水乡的利落,只要有人靠近墙头,剑刃就会直逼要害,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蓝曦臣轻声开口,指尖捻着一枚符纸,“撞木的力道越来越大,山门撑不了多久。我们得想办法反击,不能一直被动防守。”

江澄擦了擦剑上的血渍,语气依旧暴躁,却多了几分冷静:“反击?怎么反击?外面至少有七个宗门的人,加起来上千号人,我们三家弟子加起来才几百人,硬冲就是送死!”

魏无羡靠在廊柱上,手里转着陈情,眼神却在快速扫视四周:“硬冲不行,那就玩点巧的。你看那撞木,每次撞击都需要十多个人合力,我们要是能打断他们的节奏……”他话没说完,突然眼睛一亮,“有了!我们可以用符箓!找几个身手好的弟子,从密道绕出去,在撞木上贴‘爆炎符’,炸了他们的撞木!”

孟瑶立刻上前一步,递过一张不净世的地图:“密道有三条,最西边的那条直通山门外的竹林,离撞木最近,而且隐蔽性好,不容易被发现。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外面的宗门在竹林外布了岗哨,弟子出去会很危险。”

“危险也得去!”聂明玦拍板,目光落在几名聂氏弟子身上,“你们几个,跟着江宗主的弟子,从西密道出去,务必炸了撞木!记住,速去速回,别恋战!”

“是!”几名弟子齐声应道,接过魏无羡递来的爆炎符,跟着两名江氏弟子往密道方向跑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蓝曦臣轻轻叹了口气:“希望他们能顺利。现在,我们只能祈祷了。”

而此刻的东跨院,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烛火昏黄,映着屋内安静的陈设,金如锦穿着粉色的襦裙,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木牌,试图递给躺在床上的金子轩:“爹爹,你看,姑姑教我刻的小兔子,你要不要玩?”

金子轩背对着她,蜷缩在床角,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依旧显得单薄。他的头发散乱,胡茬也冒了出来,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兰陵金氏宗主,如今像一块被丢弃的破布,连女儿的声音都懒得回应。

江厌离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小衣裳,正给怀里的金凌缝补。金凌才一岁半,睡得很沉,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噩梦。听到女儿的话,江厌离停下针线,温柔地摸了摸金如锦的头:“阿锦乖,爹爹累了,让他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他好不好?”

金如锦噘着嘴,把木牌抱在怀里,小声问道:“娘亲,爹爹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呀?他是不是不喜欢阿锦了?”

江厌离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她强忍着泪水,把金如锦搂进怀里:“不是的,阿锦。爹爹只是生病了,等病好了,他就会陪阿锦玩了,还会带阿锦去摘莲蓬,就像以前一样。”

可她自己也知道,这只是安慰。金子轩不是生病,是心死了。自从失去金丹,从云端跌落成废人,他就再也没笑过,甚至连看一眼孩子的力气都没有。江厌离每天给他擦身、喂饭,他要么沉默,要么烦躁地推开碗筷,把自己封闭在黑暗里。

“嫂嫂。”金子衿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看到屋内的场景,语气里满是心疼,“这是给哥哥熬的安神汤,你劝他喝点吧,总不吃饭,身体会垮的。”

江厌离接过药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度,轻轻点了点头。她走到床边,轻声喊:“子轩,喝点汤吧,对身体好。”

金子轩依旧没动,只是肩膀微微颤了一下。江厌离把药碗放在床头,伸手想帮他掖好被子,却被他猛地挥开:“别碰我!”

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戾气。金如锦被吓了一跳,躲到江厌离身后,小声啜泣起来。金凌也被惊醒,小嘴一瘪,开始哭闹。

江厌离连忙抱起金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子轩,我知道你难受,可你看看孩子,阿锦和阿凌还这么小,他们不能没有爹爹啊……”

金子衿看着哥哥的样子,心里又急又痛。她走到床边,蹲下身,声音带着哽咽:“哥,外面的情况你也知道,那些宗门围着不净世,随时可能闯进来。我们现在需要你,就算你不能打架,可你是兰陵金氏的宗主,只要你站出来,至少能稳住人心啊!”

可金子轩像是没听见一样,把头埋得更深了,被子里传来压抑的呜咽声。那是一个骄傲的人,在尊严破碎后,最绝望的挣扎。

江厌离擦干眼泪,抱着金凌,对金子衿说:“子衿,你先带阿锦出去吧,我再劝劝他。”

金子衿点了点头,拉着金如锦的手,轻轻带上门。走到廊下,她看着远处山门的方向,隐约能听到外面的叫嚣声,心里满是焦虑。她不知道这场危机什么时候才能过去,也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才能振作起来,更不知道他们这些人,还能不能等到雨过天晴的那天。

而此时,山门外的竹林里,几名聂氏弟子和江氏弟子正贴着地面爬行。夜色是他们最好的掩护,只有偶尔闪过的火把光,能照亮他们脸上的坚毅。

“前面就是岗哨,两个人,拿着剑。”一名江氏弟子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的两个黑影。

聂氏弟子握紧手中的环首刀,眼神一厉:“我去解决他们,你们趁机去炸撞木!”

他像一只猎豹,悄无声息地绕到岗哨身后,刀光一闪,两名岗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中后颈,软软地倒在地上。

“快!”众人起身,朝着撞木的方向跑去。只见十多名修士正合力推着一根巨大的原木,一次次撞击山门,原木上还缠着铁链,每次撞击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就是现在!”一名弟子掏出爆炎符,贴在撞木底部,快速点燃符纸。众人转身就跑,刚跑出几步,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爆炎符炸开了,撞木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和碎石飞溅,推木的修士们被气浪掀飞,惨叫着倒在地上。

“成功了!”一名聂氏弟子兴奋地喊道,可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炸了撞木!快追!”

众人脸色一变,加快脚步往密道跑。可身后的修士越来越多,剑光和刀光在夜色中闪烁,眼看就要追上。

“你们先走!我来断后!”一名聂氏弟子转身,挥刀挡住追来的修士。环首刀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暂时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快走!”其他弟子咬了咬牙,钻进密道。等他们回头时,只看到那名聂氏弟子被数把剑围住,刀光剑影中,他的披风被划破,手臂也被砍中,却依旧不肯后退,直到最后,他用尽全身力气,挥出最后一刀,砍倒一名修士,才缓缓倒下。

密道里,几名弟子看着外面的火光,眼眶通红。他们知道,这是为了守护不净世,付出的第一个代价。

回到不净世,他们把外面的情况告诉了聂明玦。聂明玦听完,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厚葬他。告诉所有弟子,他是聂氏的英雄。”

夜色越来越深,山门的撞击声暂时停了,可外面的火把却越来越多,像一条毒蛇,缠绕着不净世,随时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议事厅里,烛火依旧亮着。聂明玦、蓝曦臣、江澄、魏无羡、孟瑶围坐在一起,气氛压抑。

“撞木是炸了,可他们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江澄皱着眉,“我们的弟子伤亡了不少,再这样耗下去,我们撑不了几天。”

魏无羡叹了口气:“要是能联系上其他宗门就好了,比如兰陵金氏的旁支,或者其他中立的宗门,让他们来帮忙调解。”

“可现在外面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孟瑶摇了摇头,“而且那些中立的宗门,怕是早就被‘万年灵花’的传闻吸引,说不定还在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蓝曦臣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或许,我们可以从内部突破。那些围攻我们的宗门,并不是一条心,他们只是为了‘灵花’才暂时联合起来。只要我们能让他们知道,那花是毒花,让他们内部产生矛盾,他们的联盟自然会瓦解。”

“可怎么让他们知道?”聂明玦问道,“之前我们做实验,他们根本不信。”

“或许,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魏无羡眼睛一转,“明天天亮,我们把蚀心花放在山门楼上,让所有人都看到。然后,我们找一个自愿的弟子,用花的汁液在自己手臂上划一下,让他们亲眼看看毒性。这样,他们总该信了吧?”

众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可让弟子以身试毒,太过危险,谁也不忍心开口。

“我来。”一名蓝氏弟子突然走进来,他叫蓝砚书,是蓝氏的内门弟子,年纪不大,却眼神坚定,“我是自愿的。只要能证明我们的清白,能守住不净世,这点伤不算什么。”

蓝曦臣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砚书,这很危险,毒性发作起来会很疼。”

“宗主,我不怕。”蓝砚书挺直脊背,“我是姑苏蓝氏的弟子,守护仙门,是我的责任。”

聂明玦看着蓝砚书,点了点头:“好。明天,我们就按这个计划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让他们知道真相。”

窗外,夜色依旧浓重。不净世像一座孤岛,在风暴中飘摇。

而在不净世外的一棵大树上,紫烟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看到了密道里的厮杀,看到了议事厅的灯火,也听到了他们的计划,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她轻轻拨动琵琶,一只紫色的蝴蝶飞向苏府——好戏,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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