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念
晨光刺破云层时,不净世的山门笼罩在一片肃杀的薄雾里。廊柱上的火把还剩半截,火星偶尔溅落,在青石板上留下点点焦痕,昨夜厮杀的血腥味混着晨露的湿气,弥漫在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蓝砚书站在山门楼上,白衣下摆被风微微吹起。他手里捏着一片蚀心花的叶子,指尖离叶片不过一寸,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柳棠特意叮嘱过,只需用叶片轻蹭皮肤,不必用力按压,即便如此,毒性发作时的剧痛也绝非常人能忍。
“准备好了吗?”聂明玦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他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七岁的蓝氏弟子,眼底藏着愧疚,却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能打破僵局的办法。
蓝砚书点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着寒风的竹:“聂宗主放心,弟子无碍。”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蓝曦臣,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意,“宗主,待会儿我试毒时,您注意观察那些宗门宗主的反应,若是他们仍不信,弟子……”
“不必多说。”蓝曦臣打断他,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带着蓝氏特有的温和灵力,“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我们要的是真相,不是牺牲。”
江澄靠在门楼的立柱上,紫电在手腕上绕了两圈,语气虽依旧冲,却多了几分郑重:“待会儿要是他们敢动手,我先下去收拾他们。你只管做你的,出了事,江氏给你担着。”
蓝砚书深吸一口气,将蚀心花的叶子举到眼前。晨光落在淡紫色的花瓣上,却没半点暖意,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冷光。他低头看向山门外——密密麻麻的修士围在那里,火把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晨光下的刀光剑影,各宗门的宗主站在最前面,正低声争论着什么。
山门外,苍梧赵氏的赵山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昨夜撞木被炸毁,还折了三名弟子,他心里本就打了退堂鼓。此刻他看着身边的几人,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依我看,这事儿不对劲。聂明玦他们要是真有长生花,犯不着跟我们死磕,说不定那花真有问题,我们……”
“赵宗主这是怕了?”九江王氏的王涛立刻打断他,语气带着嘲讽,“昨晚你还喊着要为弟子报仇,怎么现在就想退了?难不成你怕了聂明玦的刀,还是觉得你那弟子死得活该?”
“你胡说什么!”赵山猛地瞪向王涛,“我只是觉得事有蹊跷!我们已经折了不少人手,再打下去,怕是得不偿失!”
“得不偿失?”巴陵欧阳氏的欧阳烈冷笑一声,“等我们拿到长生花,突破境界,延年益寿,这点损失算什么?赵宗主要是想退,自己退,我们王氏和欧阳氏可不会放弃!”
其他几个宗门的宗主也开始争论起来:青州叶氏的叶宗主偏向继续打,觉得“都到这份上了,放弃太可惜”;宣城周氏的周宗主却犹豫了,小声说“万一那花真有毒,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武陵谢氏的谢宗主则左右摇摆,一会儿说“再等等看”,一会儿又说“要不派个人去探探虚实”。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时,没人注意到,薄雾里飘来几只淡绿色的小虫——它们细得像针尖,翅膀几乎透明,混在晨露的水汽里,悄无声息地落在几名宗主的衣领上、袖口边,甚至顺着他们的呼吸,钻进了鼻腔。
赵山正想反驳王涛,突然觉得后颈一阵痒,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挠了挠,没当回事,可下一秒,一股燥热突然从丹田升起,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本的疲惫和犹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声音也变得沙哑:“退?为什么要退!那长生花就在不净世里,只要我们攻进去,就能拿到手!到时候我们都是仙门的功臣,还怕没有好处?”
王涛原本还在和赵山争执,此刻也突然皱了皱眉,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晃了晃脑袋,眼神也变得浑浊起来,语气比之前更激进:“赵宗主说得对!聂明玦他们就是怕我们抢花,才故意编出毒花的谎话!我们现在就攻进去,杀了他们,抢了花,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欧阳烈也突然拍了下手,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对着周围的修士大喊:“各位仙友!别被聂明玦的谎话骗了!他们就是想独吞长生花!我们这么多人,还怕攻不进一个不净世?只要我们联手,今天必定能拿下不净世,分了那长生花!”
原本犹豫的叶宗主、周宗主和谢宗主,此刻也像是被抽走了理智,纷纷附和:“对!攻进去!抢花!”“为了长生,拼了!”“聂明玦他们不仁,休怪我们不义!”
站在门楼之上的聂明玦等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对劲。”蓝曦臣最先察觉异常,他的灵力比常人更敏锐,能隐约感受到山门外传来的几股诡异灵力波动,“他们的眼神……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魏无羡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色,手里的陈情停了下来:“没错,刚才他们还在争论,怎么突然就统一口径了?而且他们的语气不对劲,像是被人下了药,或者……”他顿了顿,眼神一凛,“被下了蛊。”
江澄的紫电突然颤动起来,发出微弱的紫光:“有灵力波动,很淡,像是从他们身上传出来的。而且这波动……和之前在阴山遇到的神秘人有点像。”
聂明玦紧紧握着佩刀的刀柄,指节泛白:“是幕后黑手搞的鬼!他不想这些宗门退走,想让他们继续攻打不净世,把我们拖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山门外的修士们已经被煽动得情绪激昂。王涛让人抬来了新的冲撞车——这是他们连夜赶制的,比之前的撞木更粗,还裹了一层铁皮,十几个修士合力推着,朝着山门撞来。
“咚!咚!咚!”
铁皮冲撞车撞在玄铁挡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门板上的木屑簌簌落下,连门楼都跟着震颤。几名聂氏弟子握着环首刀,死死顶住挡板,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却依旧挡不住冲撞车的力道,挡板上渐渐出现了裂痕。
“搭云梯!快!”欧阳烈大喊着,指挥弟子们架起云梯,朝着不净世的墙头爬去。那些弟子像是疯了一样,根本不顾墙头蓝氏弟子的剑,只顾着往上爬,有的弟子被剑尖划伤,鲜血直流,却依旧嘶吼着继续攀爬。
“蓝砚书,先别试毒了!”聂明玦大喊,“快下来,帮忙防守!”
蓝砚书立刻收起蚀心花的叶子,转身从门楼的梯子上爬下来,拔出腰间的细剑,朝着墙头跑去。他刚站稳,就看到一名青州叶氏的弟子已经爬了上来,剑尖直逼他的胸口。蓝砚书侧身避开,细剑反手一挑,精准地挑中对方的手腕,那名弟子惨叫一声,从云梯上摔了下去。
山门外的战斗彻底打响。
聂氏弟子握着环首刀,在山门后组成一道刀墙,每一次挥刀都带着悍勇之气,将冲进来的修士砍退;蓝氏弟子则在墙头列阵,细剑如流云般穿梭,挑断云梯的绳索,或刺向攀爬的修士,白衣上很快沾了血迹,却依旧保持着雅正的姿态;江氏弟子的佩剑更沉,出剑迅猛,他们守在侧门,每当有修士试图从侧门突破,剑刃就会直逼要害,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魏无羡站在门楼顶端,举起陈情,急促的笛音瞬间响起。笛音带着一股混乱的灵力,朝着山门外的修士们飘去——他想扰乱那些被控制的修士的心神,却发现效果甚微。那些修士像是失去了痛觉和恐惧,即便被笛音影响,依旧疯狂地往前冲。
“没用!”魏无羡皱着眉,笛音又加重了几分,“他们的心智被控制得太紧了,我的笛音只能暂时让他们停顿一下!”
蓝曦臣握着朔月剑,一边挡开冲上来的修士,一边对聂明玦喊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人数太多,而且不怕死,我们的弟子撑不了多久!”
聂明玦挥刀砍倒一名修士,刀身上的鲜血溅到他的脸上,却丝毫没影响他的动作:“我知道!可我们现在退无可退!一旦山门被攻破,不净世里的人,还有李承鄞、金子轩他们,都会有危险!”
江澄的紫电缠住一名修士的脚踝,猛地一拉,那名修士摔在地上,被赶来的聂氏弟子一刀砍中。他喘着气,对着聂明玦喊道:“我们得找机会反击!不能一直被动防守!比如……去端了他们的后营,烧了他们的粮草!”
“不行!”孟瑶从另一侧跑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把短刀,脸上沾了不少灰尘,“他们的后营有专人看守,而且离这里太远,我们要是分兵,山门这边会更危险!”
就在众人陷入困境时,墙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一名蓝氏弟子被几名修士围攻,不小心从墙头摔了下去,重重地落在地上,口吐鲜血,再也没能站起来。
“阿泽!”蓝砚书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红了。他握紧细剑,猛地朝着那几名修士冲去,剑刃划破空气,带着一股狠劲,很快就将那几名修士砍倒,却也暴露了自己的破绽——一名修士从背后偷袭,剑尖直逼他的后背。
“小心!”蓝曦臣眼疾手快,朔月剑一挥,挡住了那名修士的剑,同时反手一剑,刺中对方的胸口。
蓝砚书稳住身形,对着蓝曦臣行了一礼,声音带着颤抖:“多谢宗主。”
“不必多礼,小心应对。”蓝曦臣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又投入战斗。
山门外的厮杀还在继续,鲜血染红了山门内外的青石板,云梯倒了又被架起,冲撞车撞得门板上的裂痕越来越大。不净世的弟子们虽然精锐,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而且那些被蛊虫控制的修士根本不怕死,像是源源不断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