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学府通知书
翼苍狼那声撕裂天穹的惨嚎余音,仿佛还在博城废墟上空回荡。仓库里弥漫的烟尘缓缓沉降,露出满地狼藉和一张张劫后余生、却依旧写满惊魂未定的脸。
我瘫在冰冷的金属货架旁,感觉身体彻底被掏空,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欠奉。每一寸经脉都在发出哀鸣,三颗星尘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灵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怀里的小毛球气息微弱,软软地趴着,蓝宝石般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湿漉漉地看着我,带着依赖和疲惫。
“咳咳……”喉咙里的腥甜再也压不住,我猛地咳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片的污血,视野阵阵发黑。
“哥!”一个带着哭腔的嘶哑声音传来。心夏小小的身影坐在轮椅上,被同样狼狈不堪、脸上带着擦伤的莫家兴推着,艰难地穿过混乱的人群,冲到了我身边。她的小手冰凉,死死抓住我唯一能动弹的右手,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往下掉,“哥你怎么样?别吓心夏……”
“没……没事……”我嘶哑地挤出几个字,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莫家兴看着我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样子,浑浊的老眼里全是血丝和泪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一遍遍地摸着我的胳膊,仿佛在确认我还活着。
就在这时,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徐大荒扛着他那杆还在冒烟的凶器,脸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带着一身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灵灵和那个持盾的队员。
徐大荒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此刻如同探照灯般,在我脸上、身上,以及我怀里那只蔫了吧唧的小毛球身上来回扫视。那眼神,充满了审视、探究,还有一丝被抢了人头的极度不爽。
“小子,”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带着一贯的暴躁,但似乎又强行压抑着什么,“刚才那一下……够劲!”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钉在我胸口(吊坠位置),“不过,老子的源血晶核呢?还有,这耗子精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源血晶核?我心头一紧。果然来了!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那冰箭是吊坠吃的,晶核可能被小毛球“消化”了……但这说法听起来我自己都不信。
“徐队长,”一个清冷的声音及时响起,如同冰泉,瞬间浇灭了徐大荒的暴躁。唐月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仓库内,深蓝色的校服依旧纤尘不染,她平静地看着徐大荒,“源血晶核的下落,我会给审判会和军方一个交代。至于他……”她的目光落回我身上,“和这只‘召唤兽’,现在归我管。”
“归你管?”徐大荒眉毛一挑,显然不服气,“唐审判员,他刚才用的可是……”
“空间系魔法,外加雷火双系能量融合,通过不稳定的空间通道进行超短距传送攻击。”唐月直接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实验报告,“原理粗糙,消耗巨大,反噬致命,不具备可复制性。唯一的价值是出其不意,并且……”她顿了顿,深潭般的眸子扫过徐大荒肩上那杆凶器,“需要有人创造足够致命的破绽和机会。”
徐大荒被噎了一下,脸上横肉抽搐,显然对唐月这“价值评估”非常不爽,但又无法反驳。刚才要不是他那一枪重创翼苍狼关节,吸引了全部仇恨,创造了绝佳的攻击角度和破绽,我那个“三系合击”别说打到翼苍狼,自己先得被反噬炸成灰。
“哼!”徐大荒重重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唐月的说法。但他看向我和小毛球的眼神依旧充满了不甘,特别是看到小毛球那蔫蔫的样子,仿佛看着自己煮熟的鸭子飞了还被人啃了一口。
“小子!”他猛地弯下腰,那张带着刀疤和血污的暴躁脸几乎凑到我面前,灼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老子不管你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也不管这耗子精肚子里有没有老子的晶核!今天你帮老子……咳,帮博城重创了那头畜生,算你有点用!”
他直起身,从脏兮兮的作战服口袋里粗暴地扯出一张同样皱巴巴、沾着血污的名片,看也不看就拍在我旁边的货架上。
“拿着!明珠军区的特招函!上面有老子的戳!”他声音依旧很冲,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极其别扭的……认可?“养好伤,给老子滚去报道!要是敢不来,或者来了是个怂包软蛋……”他狞笑一声,拍了拍肩上那杆凶器,“老子亲自把你卵黄打出来塞你嘴里!”
说完,他根本不等我反应,扛起枪,对着灵灵和队员一挥手:“收队!去支援东门!妈的,活儿还没干完呢!”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依旧暴躁,却带着一种雷厉风行的军人铁血。
灵灵小跑着跟上去,经过我身边时,飞快地瞥了我怀里的小毛球一眼,又看了看我,小声嘀咕了一句:“队长难得给人特招……还有,照顾好它。” 说完,也匆匆追着徐大荒消失在仓库豁口外的硝烟中。
明珠军区?特招?
我看着货架上那张沾血的名片,上面印着咆哮狼头徽记和“徐大荒”三个龙飞凤舞的字,还有一行小字“东部战区·明珠军区特殊作战大队”,下面盖着一个鲜红的、带着魔能波动的印章。
这……算是录取通知书?还是死亡威胁函?
“明珠军区?”莫家兴颤抖着手拿起那张名片,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和茫然,“小凡……这……这是……”
“是条路。”唐月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走到我面前,无视了莫家兴和心夏,深潭般的眸子平静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件刚刚通过压力测试的……特殊物品。“比去魔法高中浪费时间强。”
她手腕一翻,一枚通体温润、散发着柔和白光、造型古朴的玉佩出现在掌心。玉佩一面刻着交错的星轨,另一面则是一个“月”字,隐隐散发着强大的精神守护波动。她将玉佩随意地抛给我。
“拿着。去明珠学府,找萧院长。就说我让你去的。”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至于这只‘小东西’……”她目光扫过我怀里还在打小呼噜(?)的小毛球,“带着它。别让它饿死,也别让它乱吃东西。尤其是……别让人知道它的来历。”
明珠学府?!萧院长?!这又是什么展开?
我下意识地接住那枚带着温凉触感的玉佩,入手沉甸甸的,一股清凉安神的气息瞬间抚慰了一丝灵魂的剧痛。
“唐老师……谢谢您……”心夏仰着小脸,泪眼婆娑地看着唐月,声音带着真挚的感激。
唐月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仓库豁口外那片依旧被血色笼罩、但妖魔嘶吼声明显稀疏了许多的天空。远处,内城方向,隐隐传来了更加清晰、代表着人类反攻号角的魔法轰鸣和军号声。
“博城的灾难,结束了。”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听不出情绪,“善后和重建,是军部和魔法协会的事。”
她不再停留,深蓝色的身影转身,如同融入背景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仓库深处弥漫的烟尘里,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飘荡,清晰传入我的耳中:
“别死在路上。你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我低头,看着手里温凉的玉佩,又看看怀里那个灰扑扑、睡得正香、仿佛刚才惊天动地的战斗与它无关的小毛球,再感受着胸口吊坠那若有若无的、如同吃饱喝足后打盹般的微颤……
血色黎明的硝烟尚未散尽,而属于莫凡的征途,似乎被这位神秘的唐月审判员和那位暴躁的徐队长,联手指向了一个叫做“明珠”的、更加波澜壮阔也必然更加凶险的方向。
怀里的小毛球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吧唧了一下小嘴,蓝宝石般的眼睛在睡梦中弯成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