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迷雾中的鸢尾花

巴黎清晨的雾浓得跟牛奶似的,吸进肺里都带着凉丝丝的水汽。我站在莫奈花园紧闭的大铁门前,手心里攥着半个鸢尾花形状的金属钥匙,冰冷的触感直往骨头缝里钻。身后巷口垃圾桶砰地被风刮倒,塑料撞击声在寂静的街区格外刺耳。脖颈后面那块被顾雨辰咬破的地方还在发烫,纱布底下的皮肤肯定又变色了,就像医院里那些监控屏幕上跳动的波浪线。

五年前从顾家别墅逃出来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跟那个男人有任何牵扯。可现在我站在巴黎莫奈花园门口,口袋里装着他最后塞给我的半片鸢尾花钥匙,就因为他疯了一样喊出的那句"莫奈花园有真相"。这算什么?老天爷开的恶劣玩笑?

手背上那些蓝色血丝又开始爬,像无数条小蛇在皮肤下游走。自从医院那场红蓝光芒炸开后,这双眼睛就越来越不对劲——有时候照镜子,瞳孔会变成金色的竖瞳,跟顾雨辰那双鬼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想到这里就恶心,偏偏又甩不掉。

使劲推了推铁门,合页发出干涩的吱呀声,惊飞了门楣上栖息的麻雀。雾气缭绕的花园深处飘来浓郁的花香,甜腻得让人发晕,不合时宜的浓郁,像是某种危险信号。

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往里走,靴底踩在青苔上发出咯吱轻响。晨露打湿裤脚,冰凉的湿气顺着小腿往上钻,皮肤上立刻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混杂着血液里不正常的燥热感。矛盾的感觉让我想起顾雨辰——那个混蛋明明差点掐死我,咬破我脖颈的力道恨不得把我拆吞入腹,可每次濒临死亡时,他瞳孔里翻涌的红岩浆总带着种说不出的难受。

雾气中忽然传来金属摩擦声。

我立刻蹲下躲在玫瑰花丛后面,金色竖瞳在黑暗中自动调整焦距。看见园丁小屋方向走来个穿墨绿色工装的男人,草帽压得很低,手里握着修枝剪,金属反光在晨雾中格外刺眼。妈的,哪个正常园丁凌晨四点半就来上班?

手心里的半片鸢尾花钥匙突然发烫,烫得我差点脱手。低头看见掌心又渗出那种蓝色血丝,滴落在石板上,瞬间冻结成细小的冰晶。五年了,我像躲瘟疫一样躲着顾雨辰和那些蓝色的鬼东西,到头来还是逃不掉。

园丁的脚步声停在不远处。我屏住呼吸,透过玫瑰刺丛缝隙看见他转过身。草帽边缘露出一截脖颈,那里赫然有朵银色鸢尾花纹身,跟医院里那些穿白大褂的人身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心跳漏了一拍,后背突然渗出冷汗。他正在检查花丛,手指划过花瓣的动作根本不像修剪,更像是在寻找什么。当他停在一丛异常高大的黑色鸢尾花前时,我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那些黑色花瓣边缘泛着诡异的银光,形状跟我口袋里的半片钥匙完美吻合。

雾气在脚下慢慢散开,露出昨夜雨后留下的积水洼。倒映中突然闪过金色竖瞳,我下意识伸手盖住眼睛。指缝间看见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金色竖瞳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瞳孔边缘跳动着细小的蓝火苗,就像顾雨辰发疯时眼睛里的红色岩浆。

"妈的。"低骂一声,强迫自己冷静。手指在口袋里摸到顾雨辰咬出血的纱布,那里已经硬结成冰。医院里蓝光炸开的瞬间,那些红色藤蔓钻进我血管的灼痛感又回来了,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一样。

园丁忽然转身朝我这边走来。我赶紧趴低身体,后背紧贴冰凉的泥土,露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草丛里的露水沾湿了裤脚,接触到皮肤的地方立刻结出细小冰晶,那些该死的基因改造正在加速。

他的脚步声停在三米外。我看见那双沾满泥点的靴子停在面前的泥地上,草叶被踩踏的声音格外刺耳。肩膀突然抵上坚硬物体,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浑身一颤——半片鸢尾花钥匙从口袋滑落,正卡在鞋跟和泥土之间。

园丁蹲下检视黑色鸢尾花丛的根部。当他伸出手拨开叶片时,我看见他手套上有片衣角——不是普通麻布,是我那件被顾雨辰咬碎衣领的衬衫碎片,上面还沾着我的血渍,在晨露中泛着蓝紫色光。

脖颈后的咬伤处突然传来尖锐的灼痛,像是有火在皮肉里烧。金色竖瞳不受控制地完全显现,视野里所有颜色都扭曲变形:红色像警报灯一样闪,蓝色凝成冰棱扎进眼底,而那些黑色鸢尾花的花瓣边缘渗出蛛网状的血色纹路,就像顾雨辰身上那些会移动的藤蔓一样。

园丁突然低骂一声,不是法语也不是英语,是那种尖锐的、金属摩擦似的声音:"实验体逃脱,重复,实验体逃脱......"我看见他手腕上露出银色鸢尾花图案的纹身,这次看得清清楚楚,跟档案里"银鸢计划"的标记丝毫不差。

当他的手即将碰到那片异常高大的黑色鸢尾时,我突然意识到什么——这些花不是种在土里的,根茎处的土壤明显松动过。趁他弯腰的瞬间,我抓起沾着蓝色血丝的石子掷向远处。

石子落地的脆响让园丁猛地转身。我趁机扑过去,手指准确捏住那株最高大的黑色鸢尾花根部,用力一拔!

整株花都被连根拔起,根茎末端没有泥土,而是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合金结构。根系部分竟然是复杂的齿轮与管道,折断处涌出蓝色的粘稠液体——跟顾雨辰蓝色的血一模一样,还带着那股甜得发腻的香气。

园丁已经转过身,修枝剪闪着寒光朝我脖子挥来。我本能地用鸢尾花植株挡在身前,金属根茎与剪刀碰撞发出刺耳尖响。蓝色液体溅在掌心,灼烧感顺着血管爬上来,但这次没有痛苦,反倒是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你是......"园丁的声音突然发颤,草帽下的眼睛在雾气中闪着红光,不是顾雨辰那种岩浆般的红,是更亮的、像警灯一样的红色LED光点,"不可能......实验体734号明明......"

他后半句话被突然响起的冰块碎裂声打断。我们同时低头看见,那些蓝色液体滴落在石板路上,凝结成一朵朵冰晶鸢尾花,并且正在迅速朝园丁的方向蔓延。

"莫奈花园里没有真花。"我握紧金属根茎站起来,金色竖瞳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这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

园丁突然怪笑起来,笑声像砂纸打磨金属:"终于找到你了,夫人的女儿。"

"我妈死了五年了。"脖颈后的灼痛感越来越强,感觉皮肤要裂开,"被你们这种穿白大褂的怪物害死在手术台上。"

"她是自愿的。"园丁突然扯下手套,露出手腕上完整的银色鸢尾花纹身,"为了'银鸢计划'完美收官,她主动提供了基因序列......"

话音未落,我已经扑过去。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将整株金属鸢尾花插进他没来得及反应的手掌。蓝色液体喷涌而出,在他白大褂上腐蚀出狰狞的大洞,露出下面同样是银色鸢尾花纹的皮肤——不是纹身,是某种活体组织,鳞片般起伏开合,在雾中闪着湿润的光泽。

园丁发出不像人声的嘶吼,抓住我手腕的力道几乎要捏碎骨头。疼痛中,我突然闻到顾雨辰身上那种甜腻的血腥味,看见他眼底深处金色竖瞳正死死盯着我——不,不对,是看见我瞳孔里映出的他自己的倒影。

"原来如此。"他突然松开手后退一步,指着我的脸笑出声,"顾雨辰那个疯子真他妈是个天才......把最完美的实验体藏在自己床上......"

这句话像冰锥扎进太阳穴,我抓起沾满蓝色液体的金属花茎刺向他喉咙。他侧身躲过,金属花茎刺入旁边的玫瑰丛,蓝色液体喷溅在花瓣上的瞬间,所有玫瑰突然同时绽放,花瓣边缘凝结出冰晶,中心却燃着细小的火焰。

园丁趁机抽出腰间的短刀,刀刃泛着跟顾雨辰血液一样的蓝色光晕。对峙中,我突然看见他草帽下露出的耳朵后面有块蓝色冰晶——形状和大小,都跟医院档案室里那些培养舱冷冻样本一模一样。

"你们究竟对我们做了什么?"我盯着他耳朵后的冰晶,感觉自己指尖正在结冰,那些蓝色血管在皮肤下游走,像要破体而出。

园丁突然伸手扯掉草帽,露出跟我一样的金色竖瞳。他右眼眼角流下蓝色血泪,顺着脸颊滴在衣领上,瞬间冻结成细小的蓝宝石:"我们?应该说'你们'做了什么。偷走完整基因序列......"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金属扭曲声打断。我们同时低头,看见那些黑色鸢尾花的根系突然从地下钻出,金属根须缠绕成螺旋状,中间渐渐浮现出蓝色光流,像条小河在地面蜿蜒。那些蓝色液体汇入光流时,整个莫奈花园突然开始轻微震动。

园丁突然朝我冲来,短刀直刺心口。侧身躲过的瞬间,我看见他脖颈处同样跳动的蓝色血管——跟顾雨辰每次失控前暴起的血管一模一样。

"都是实验体。"我突然明白了什么,金色竖瞳里映出他痛苦扭曲的脸。脖颈后的咬伤处又开始发烫,那股灼烧感顺着脊椎往下蔓延,最后汇聚在小腹,那里正结出细小的冰晶,"你们没找到的第五个实验体......"

园丁的刀刃划破我上臂,鲜血涌出的瞬间立即凝结成蓝色冰晶。那些冰晶落地的瞬间,地下突然钻出带火的藤蔓,就像医院里救了我又背叛我的那种。这次不同,藤蔓表面泛着蓝白冰晶纹路,在露珠中闪着寒光。

"它认得我。"我盯着缠绕上手臂的藤蔓,那些火红色的触须在接触皮肤时立即转为冰蓝色,伤口处的疼痛被麻痹感取代,"它是我的。"

园丁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表情,转身就跑。藤蔓却已经织成密网挡住去路。当他挣扎着想割断藤蔓时,我看见他脖颈处银色鸢尾花图案正在变色,从银色渐渐转为......蓝色?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手指颤抖地摸着自己脖子,"完美适配的只有......"

没等他说完,整个人突然爆发出蓝色光芒。那些藤蔓猛地收紧,他的白大褂撕裂处露出跟我相同的蓝色血管,在晨光中如同冰封的河流。他的眼睛变成全蓝色,像两颗冷冻星球,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藤蔓突然把他拖进那丛异常高大的黑色鸢尾花丛。当花丛重新闭合时,我听见金属零件碎裂的脆响,像是什么精密仪器被硬生生捏碎。藤蔓根部钻出细小的花苞,迅速绽放成蓝色与红色交织的鸢尾花,花心处嵌着蓝宝石般的果实,跟顾雨辰血液凝结成的冰晶一个模样。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花园。当第一缕阳光落在那丛异变的鸢尾花上时,整个花丛突然燃烧起来。诡异的是,火焰是幽蓝色的,不烫反冷,花瓣上凝结的露水在火光中化为千万颗微型鸢尾花投影,在草地上组成完整地图。

脖颈后的伤口突然剧烈燃烧。我抓着发烫的后颈蹲在地上,金色竖瞳在痛苦中不断收缩。手指触碰到皮肤时,那些蓝色血管竟然顺着指缝爬上指尖,像无数细小的冰蛇。

"该死......"咬着牙骂出声,金属鸢尾花根茎突然在手中剧烈震动。低头看见那些蓝色液体顺着指缝流进掌心伤口,与自己蓝色血液融合时,整个人像被扔进冰火两重天,"顾雨辰你个混蛋......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藤蔓突然骚动起来。它们不再是进攻姿态,而是小心地缠绕住我的脚踝,力道轻柔得像是怕弄疼我。我看着这些之前还想勒死我的东西,现在却用冰凉的花瓣轻轻擦拭着小腿上的泥点,动作笨拙却细心。

金色竖瞳在阳光中闪闪发光,我看见那些藤蔓正在编织某种图案,蓝色光流在藤蔓间游走,勾勒出巴黎地铁线路图的轮廓。其中一条线路闪烁着红光,终点标记恰好是莫奈花园下方,而起点......是五年前我逃离的顾家别墅地下室。

顾雨辰的声音突然在脑海响起,跟那天在医院咬我后颈时一样清晰:"蓝色血雪降落在莫奈花园时,去地下二层找银色鸢尾花的根。"

不是幻觉,脖颈伤口处传来熟悉的灼痛感,就像他此刻正在咬着我血肉。那些医院走廊里听到的破碎记忆碎片再次浮现——"......莫奈找到完美容器......""......姐姐的基因......""......银鸢计划最后的实验体......"

藤蔓突然指向花园深处,那些黑色鸢尾花丛中央,地面正在凝结出冰层。冰层下隐隐有蓝色光芒闪烁,冰层表面浮现出银色鸢尾花图案,花心位置恰好是顾雨辰那半片鸢尾花钥匙的形状。

"原来如此。"我摸出顾雨辰塞给我的那半片金属钥匙,此刻它正在掌心发烫,"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逃。"

藤蔓轻轻缠绕上手腕,没有用力,只是用冰凉的花瓣蹭着皮肤。那些带火的红色藤蔓与冰晶纹路交织在一起,在晨光中形成特殊的纹路——像极了医院走廊里那些玻璃容器上的银鸢尾花标志。

当我踏上那片晶莹的冰面,脚下突然传来碎裂声。冰层裂而不破,倒映出我诡异的样子:金色竖瞳在阳光下泛着红光,脖颈处蓝色血管像蜘蛛网般蔓延,左耳后浮现出半朵鸢尾花形状的胎记——那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印记。

顾雨辰会不会也曾站在这里?会不会也曾像我这样,看着自己身体上不断浮现的异样标记,感受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和情感,在恐惧与迷茫中,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人还是怪物?

那些红色与蓝色交织的藤蔓突然在我周围织成一个半圆屏障,花瓣尖端同时结出冰晶与冒出火星。它们在保护我?为什么?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那些追踪而至的人和物,很快就要降临这片隐藏着秘密的花园。而我看着冰层下越来越清晰的蓝色光芒,知道必须在被抓住前,弄清楚那冰层深处到底藏着什么,为什么妈妈会留下这最后的线索,为什么顾雨辰就算变成怪物也要我找到这里。

后颈处顾雨辰的咬痕又开始发烫,这次烫得不像样子,好像有人正对着那里呵气。皮肤底下什么东西正在涌动,像是要破体而出——会是蓝色的血?还是金色的藤蔓?或者是那些被强行植入我身体里的,不属于我的记忆?

藤蔓屏障外传来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探照灯刺破晨雾扫过花园,光斑在冰面上碎裂成千万片金色鳞片。我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要么跳进这片蓝色光芒之中,要么等着被当作实验体抓回去。

冰层突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中心位置裂开细小的缝隙,里面涌出跟顾雨辰血液一样的蓝色寒气。那些寒气接触到皮肤时,我听见自己血液沸腾的声音,体内两股力量正在激烈碰撞——顾雨辰强行注入的红色能量与妈妈留给我的蓝色冰晶,正在胸腔里编织出一朵红蓝相间的鸢尾花。

警笛声已经近在咫尺。藤蔓屏障突然剧烈震颤,几株藤蔓被密集的子弹打断,蓝色汁液喷溅在冰面上,冒烟的伤口处同时凝结出冰碴与冒出火花。它们在保护我,这些曾经想要杀死我的怪物,此刻正用身体替我挡住子弹。

"妈的顾雨辰,你到底给我惹了多少麻烦?"我咬牙切齿,却不由自主伸手轻轻触摸那些受伤藤蔓上开出的蓝色小花——它们的形状,竟然跟顾雨辰血液里开出的冰晶花一模一样。

冰面突然剧烈震动,蓝色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我脚下形成旋转的光涡。远处直升机探照灯扫过冰面,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冰面上的光芒顺着影子爬上身体,在衣角凝结成无数银色鸢尾花瓣。

警笛声已经到了花园门口,金属撕裂般的碰撞声传来,应该是大门被强行破开了。那些穿着跟我在医院见到的一样的白大褂、戴着银色鸢尾花徽章的人,正在冲入这片看似宁静的花园。

藤蔓屏障开始出现裂痕,那些冰火交织的花朵正在凋零。我看着那些曾经象征噩梦的藤蔓此刻凋零的样子,突然想起顾雨辰白大褂上同样的银色鸢尾花——原来那些看似在吞噬他的红色藤蔓,或许从来都没打算要他的命。

"狗屁爱情故事。"低声骂着抹掉眼角不自觉涌出的泪水,指尖却抚过最近一朵即将凋零的冰火之花,"我才不信什么命中注定......

未完待续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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