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鸟

鎏金酒吧的旋转门把丁程鑫一身的贵气卷进喧嚣里。他指间夹着支未点燃的雪茄，扫过舞池里扭动的人影，最终停在中央的升降台上——那里有个正在跳舞的男生。

男生穿了件黑色吊带，灯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动作利落得像出鞘的刀，每个转体、每个定点都精准得无可挑剔。可丁程鑫看得分明，他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一丝与周遭热辣氛围格格不入的抗拒，像被按在舞台上的荆棘鸟，歌声再亮，眼底也裹着伤。

“那谁啊？”丁程鑫问身边的酒保，指尖轻点吧台，“跳得不错。”

酒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马嘉祺，新来的。老板说他长了张‘不讨喜的冷脸’，客人不爱点，天天被骂。”

话音刚落，升降台降了下去。丁程鑫看见那个叫马嘉祺的男生刚走下台，就被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拽住胳膊——是酒吧老板。老板指着他的鼻子骂着什么，声音被音乐盖过，只看见马嘉祺的肩膀绷得很紧，却始终没抬头，也没辩解。

“啧。”丁程鑫捻灭了雪茄，起身往后台走。他这人向来不爱管闲事，可刚才男生垂眸时那点隐忍，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后台的走廊堆满了道具，丁程鑫刚拐过弯，就听见瓷器碎裂的声音，接着是老板的怒骂：“让你笑你听不懂？摆张死人脸给谁看！要不是看你还有点骨头能跳舞，早把你扔出去了！”

马嘉祺背对着他站着，黑色衬衫被扯得歪了一边，露出的肩胛骨上有片青紫的瘀痕。地上是摔碎的酒杯，酒液溅湿了他的裤脚，他却像没察觉，只是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王老板。”丁程鑫倚在门框上，声音懒懒散散，“我点他陪酒。”

老板愣了一下，看见是丁程鑫，脸上的戾气瞬间换成谄媚的笑：“丁少？您看上他了？早说啊，我这就让他换身干净衣服……”

“不用。”丁程鑫打断他，目光落在马嘉祺身上，“就现在，跟我走。”

马嘉祺终于转过身，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不解。他的脸确实好看，是种冷冽的英气，眉骨很高，嘴唇很薄，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大概是没睡好。

“愣着干什么？”老板推了马嘉祺一把，“还不快跟丁少走！”

马嘉祺踉跄了一下，站稳后没动，只是看着丁程鑫，声音很轻：“我不陪酒。”

丁程鑫挑了挑眉，觉得这人有点意思。他见过太多想攀附他的人，像这样把“拒绝”摆在脸上的，还是头一个。

“谁让你陪酒了？”丁程鑫笑了，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扔给老板，“他今晚的时间我买了，不用跳舞，不用陪酒，就站在我旁边。”

老板接住钱，笑得见牙不见眼：“行行行，都听丁少的！”

丁程鑫没再理他，转身往外走，马嘉祺迟疑了几秒，还是跟了上来。

回到卡座，丁程鑫让酒保上了杯温水，推到马嘉祺面前：“喝吧。”

马嘉祺没接，只是站在旁边，像尊绷紧的雕塑。

“怕我？”丁程鑫往后靠在沙发上，打量着他，“还是觉得我另有所图？”

“……不是。”马嘉祺终于开口，“我只是……”

“只是不习惯有人帮你？”丁程鑫替他把话说完，“为什么来这儿？”

马嘉祺沉默了很久，久到丁程鑫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他低声说：“我妈住院，需要钱。”

丁程鑫没再追问。他知道这城市里藏着太多不得已，就像他看着光鲜，其实也被家族的规矩捆得死死的。

过了会儿，有几个男模路过卡座，看见马嘉祺站在丁程鑫身边，眼里闪过嫉妒的光，故意撞了马嘉祺一下。

“走路不长眼啊？”其中一个阴阳怪气地说。

马嘉祺没吭声，往旁边让了让。

丁程鑫却抬了眼，语气漫不经心：“我的人，你们也敢动？”

那几个男模认出是丁程鑫，脸色一白，讪讪地走了。

马嘉祺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

丁程鑫冲他举了举杯，嘴角噙着笑：“从现在起，你归我罩了。”

那天晚上，丁程鑫没让马嘉祺回后台，就让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自己喝酒，偶尔跟他说两句话。马嘉祺一开始很拘谨，后来渐渐放松了些，会在丁程鑫说起某个笑话时，嘴角偷偷弯一下。

快打烊时，丁程鑫把车钥匙扔给他：“会开车吗？送我回家。”

马嘉祺接住钥匙，点了点头。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风声。丁程鑫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忽然说：“明天别来了，我给你找份别的工作。”

马嘉祺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我……”

“别跟我说你需要钱。”丁程鑫打断他，“我丁程鑫还没穷到要让自己罩着的人，在这种地方受委屈。”

马嘉祺没再说话，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了。

到了丁程鑫家楼下，马嘉祺停下车，刚要解开安全带，就被丁程鑫叫住。

“这个。”丁程鑫递给他一张卡，“先去给你妈交住院费，密码我生日。”

马嘉祺愣住了，看着那张黑卡，又看看丁程鑫，眼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拿着。”丁程鑫把卡塞进他手里，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冰凉的，“算是……预支的工资。”

马嘉祺握紧了卡，喉结动了动，低声说了句“谢谢”。

丁程鑫笑了，推开车门：“明天上午九点，到这儿来接我。”

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丁程鑫摸了摸口袋里的雪茄，没点燃。他想，自己大概是真的管了回闲事，可一想起马嘉祺跳舞时那身不愿屈服的劲儿，又觉得这闲事管得挺值。

至少，那只被困在霓虹下的荆棘鸟，总该有个能安心唱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