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棍儿

晚自习的预备铃响时，马嘉祺刚把最后一本习题册塞进桌肚。他的桌面永远整洁得像样板间，课本按科目分类，笔记本边缘对齐，连笔都按笔尖朝向统一摆放，只有桌角的倒计时日历上，用红笔圈着下次月考的日期，红得有些刺眼。

“马嘉祺，借块橡皮。”

有人敲了敲他的桌沿，声音带着点跳脱的调子。马嘉祺抬头，看见丁程鑫站在桌旁，校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印着小熊图案的T恤，手里捏着支断了芯的自动铅笔，脸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铅笔灰。

这是他们成为同桌的第三周。马嘉祺对他的印象停留在“总是迟到”“上课偶尔会睡觉”“但每次考试都能稳稳卡在年级二十名左右”——一个和他完全不同的存在。

马嘉祺从笔袋里拿出块崭新的橡皮递过去，没说话。

丁程鑫接过来，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谢啦，下次我请你吃冰棍。”

橡皮很快还了回来，上面多了个小小的牙印。马嘉祺盯着那个牙印皱了皱眉，把橡皮扔进笔袋最底层，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丁程鑫好像完全没察觉他的冷淡，依旧每天乐呵呵的。早上会带着路边摊买的热豆浆冲进教室，路过马嘉祺座位时总会问一句“喝吗”；中午去食堂打饭，会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边扒饭边讲刚才在操场看到的趣事；晚自习前的课间，会趴在桌上睡觉，口水差点流到马嘉祺的练习册上。

“你不用学习吗？”有次马嘉祺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他刚解出一道复杂的函数题，思路却被丁程鑫打哈欠的声音打断了。

丁程鑫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学啊，不过也不用一直学吧？你看窗外，今天的晚霞超好看。”

马嘉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梧桐叶的缝隙里漏进几缕橘红色的光，确实挺好看。但他很快收回视线，翻开了物理错题本：“月考还有十天。”

丁程鑫“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却从书包里掏出个速写本，开始对着窗外画画。铅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很轻，像怕打扰到他。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马嘉祺依旧是年级第三。他拿着成绩单走出办公室时，被班主任叫住：“马嘉祺，这次物理有点退步，回去让你家长好好看看。”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根绷紧的弦。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见丁程鑫蹲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片金黄的叶子，正往上面画着什么。

“喂。”丁程鑫抬头看见他，冲他挥了挥手，“过来。”

马嘉祺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丁程鑫把叶子递给他，上面用铅笔勾勒着两个简笔画小人，一个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一个手里拿着根冰棍，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加油”两个字。

“给你的。”丁程鑫挠了挠头，“我看见你从办公室出来，好像不太开心。”

马嘉祺捏着那片叶子，叶脉清晰得像他心里的纹路。他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妈妈把皱巴巴的成绩单摔在他脸上：“为什么不是第一？我和你爸起早贪黑供你上学，你就给我们考这个？”

“我……”马嘉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考砸了也没关系啊。”丁程鑫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传过来，“我上次数学才考了六十多分，我妈还笑着说‘下次加油，反正饿不死’。”

马嘉祺愣住了。他从没听过这样的话，在他的世界里，分数就是一切，退步就意味着失败，意味着辜负所有人的期待。

“你看这叶子，”丁程鑫指着树上飘落的梧桐叶，“有的黄得早，有的黄得晚，不都挺好看的吗？不一定非要长得一模一样，也不一定非要比谁先落地吧。”

晚风吹过，又有几片叶子落下来，其中一片恰好落在马嘉祺的习题册上。他看着那片叶子，忽然觉得，一直紧绷的神经好像松了点。

“走吧，”丁程鑫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请你吃冰棍，绿豆沙的，超解暑。”

马嘉祺没说话，却跟着他往校门口走。夕阳的光透过梧桐叶，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他捏着那片画着小人的叶子，悄悄放进了语文书里——那是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家刷题。

或许，偶尔慢下来，看看晚霞，吃根冰棍，也不是什么坏事。马嘉祺想。至少身边这个笑得像太阳的人，让他觉得，原来学习之外的世界，也挺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