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幻影”
拖着行李箱走出闸口时,你还在对着手机叹气。我妈说严浩翔来接你,你脑子里瞬间蹦出的,是他辍学那年的模样——半长不短的金色杀马特发型,发胶硬得能戳死人,左耳钉闪得晃眼,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T恤,站在巷口叼着烟,跟一群狐朋狗友吹嘘自己刚打赢了架。
手机震了震,是严浩翔的消息:【找金色头发的那个。】
你嗤笑一声,在人潮里扫视。机场里人来人往,棕色卷发、黑色直发、甚至还有粉色挑染的,就是没见着那标志性的“金毛狮王”。你绕着行李提取处转了三圈,差点被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撞倒,正想道歉,对方却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熟悉的懒劲儿:“找什么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抬头的瞬间,呼吸卡了半拍。
眼前的人确实顶着一头金发,却不是记忆里炸开的杀马特——柔软的发丝打理得利落,长度刚及眉骨,阳光透过机场的玻璃顶照下来,泛着柔和的浅金色。他穿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块低调的手表,哪还有半分当年混混的影子?
“你……”你指着他的头发,又指了指他的衣服,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
严浩翔挑眉,伸手帮你把歪了的行李箱拉杆扶正,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不认识了?还是说,你只认识杀马特造型的我?”
他的语气还是那股欠揍的调调,可配上这副模样,居然奇异地不讨厌。你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是……被哪个富婆包养了?”
“滚蛋。”他笑骂一声,伸手接过你手里最重的那个行李箱,“就许你出国留学镀层金,不许我换个造型?”
你跟在他身后往外走,目光忍不住在他身上打转。他的背影挺拔,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和记忆里那个走路晃悠、校服拉链永远拉到一半的少年判若两人。路过奢侈品店时,他甚至能随口说出橱窗里那款手表的型号和年份,听得你目瞪口呆。
“你这几年到底干嘛了?”你忍不住问,“总不能是突然开窍,奋发图强了吧?”
“差不多。”他侧头看你,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你走之后,我被我那不着调的爹拎回去了,逼着学了几年商科,上个月刚接手家里的公司。”
你这才想起,严浩翔小时候总说他爸在外地做生意,后来才知道,所谓的“做生意”,其实是开着家不大不小的集团公司。当年他辍学混社会,多半是跟家里闹别扭。
“所以你这金发……”
“染着玩的。”他摸了摸头发,嘴角勾起抹熟悉的坏笑,“总得留点念想不是?”
这话让你想起小时候,你们在巷口打架,他被人扯掉了一绺头发,后来就索性把头发染成金色,说“这样显得我不好惹”。那时候的金色头发是他的保护色,现在的金色,倒像是他对那段荒唐岁月的调侃。
上车时,你看着他打开车门的动作,突然笑了:“严浩翔,你现在这样,跟个富家公子哥似的,我都不敢跟你拌嘴了。”
“怎么,怕了?”他发动车子,引擎声低沉悦耳,“以前你把我作业本撕了的时候,可没这么怂。”
“那是你活该!”你立刻反驳,“谁让你抄我作业还告老师,说我欺负你。”
“明明是你先抢我零食的。”
“是你先在我课本上画小乌龟的!”
拌嘴的话像开了闸的洪水,涌出来就收不住。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他浅金色的头发上,也落在你笑弯的眼角。你忽然发现,不管他是杀马特混混,还是西装革履的富家公子,骨子里那股欠揍的劲儿,还有跟你拌嘴时的熟稔,一点都没变。
车子驶过当年你们混过的那条老街,巷口的杂货店还在,只是换了新老板。严浩翔突然减速,指着路边的烧烤摊:“要不要吃几串?还是你现在出国留学归来,看不上这种路边摊了?”
“谁说的!”你立刻拉开车门,“老板,两串腰子,多放辣椒!”
严浩翔跟在你身后,看着你被辣椒呛得直咳嗽,无奈地递过矿泉水:“还是这么能吃辣,也不怕上火。”
你抢过他手里的矿泉水灌了大半瓶,看着他被烟火气熏得微眯的眼,突然觉得,这才是严浩翔——不管他换了多少种造型,经历了多少变化,在你面前,他永远是那个会跟你抢零食、会跟你拌嘴、会在你吃烧烤被呛到时,默默递水的发小。
至于那些所谓的“富婆包养”“富家公子”的调侃,不过是你们之间又一场拌嘴的开端。毕竟,从小打到大的人,哪能因为换了个发型,就真的生分了呢?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烧烤摊的烟火气里,夹杂着熟悉的拌嘴声,像一首唱了很多年的歌,终于在分别许久后,又找回了原来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