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大呲花
保温桶拎在手里有点沉,你站在公安局办公大楼门口,对着玻璃门理了理校服裙摆。妈妈说严浩翔最近在忙一个案子,天天在单位泡着,连家都不回,特意让你放学绕个路,给他送点热乎的红烧肉。
“找严警官?”门口的保安大叔认识你,笑着放行,“进去左拐第三个办公室,不过你哥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刚才跟队里人说话,脸沉得能滴出水。”
你心里咯噔一下。严浩翔当警察三年,在你印象里确实很少笑,尤其是穿上警服的时候,眉头总习惯性地皱着,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人。但他对着你时,总会收敛些,至少不会摆着张“全世界都欠我钱”的脸。
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你还是被吓了一跳。
严浩翔坐在办公桌后,警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的衬衫扣子系到最顶颗,正低头看着卷宗,眉头拧成个川字,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喘气。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更显得冷硬。
这哪是心情不好,这是有人欠了他二百万还赖账吧?
你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把保温桶轻轻放在桌上:“哥。”
严浩翔猛地抬头,眼里的锐利还没散去,看到是你时,明显愣了一下,紧绷的下颌线才稍微柔和了点:“怎么来了?”
“妈让我给你送点吃的。”你打开保温桶,红烧肉的香气立刻漫开来,“她炖了一下午,说让你补补。”
他“嗯”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卷宗,起身去洗了洗手。回来时,你已经把碗筷摆好了,还给他盛了碗米饭。
“你们队里是不是有人惹你了?”你戳着碗里的肉,小声问,“刚才保安大叔说你脸特别臭。”
严浩翔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闻言挑了挑眉:“有吗?”
“有啊,”你比划着,“就跟这样似的——”你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皱紧眉头,板起脸,“是不是案子不顺利?”
他看着你皱成包子的脸,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来得太突然,你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
严浩翔很少这样笑,不是平时那种浅淡的、应付式的笑,而是眼角眉梢都舒展开,嘴角咧得老大,连带着眼底都漾起笑意,露出点少年气的憨态,活像个被戳中笑点的大男孩,哪还有半点刚才冰山脸的影子。
“学什么呢?”他伸手揉了揉你的头发,指尖带着点凉意,“就你机灵。”
“本来就是嘛。”你被他笑得也跟着乐,“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他扒了口饭,语气轻松了不少,“就是刚才审个嫌疑人,嘴硬得很,问了半天没问出东西。”他顿了顿,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放进你碗里,“你怎么今天放学这么早?”
“我们今天下午开班会,提前放了。”你边吃边跟他说学校的事,“我们班转来个新同学,长得特别像你上次抓的那个小偷,就是个子高点……”
严浩翔听得认真,时不时插句话,嘴角一直扬着,眼里的笑意就没下去过。你讲起同桌被老师罚站的糗事,他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在抖,连带着桌上的卷宗都晃了晃。
“严队?这是……”
门口突然传来个迟疑的声音,你抬头一看,是严浩翔的同事李警官,手里还拿着份文件,此刻瞪大眼睛看着严浩翔,像是见了鬼。
严浩翔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大半,又恢复了平时那副严肃的样子,只是耳根悄悄有点红:“有事?”
李警官张了张嘴,看看严浩翔,又看看你,手里的文件差点没拿稳:“没、没事,就是想问问这个报告……”他话都说不利索了,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严队你刚才是不是被夺舍了”。
你憋着笑,低头扒饭。原来这就是传说中“没见过严浩翔笑”的同事们,看来你哥的冰山形象,在单位里是根深蒂固了。
李警官哆哆嗦嗦地放下文件,逃也似的跑了。估计是要去跟其他同事分享这个“惊天大发现”——万年冰山严警官,居然会笑,还笑得那么……像大呲花……
“你看你,把人吓着了。”你戳了戳他的胳膊。
严浩翔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再板着脸,只是声音压低了点:“别跟你妈说我在单位笑了,她又该说我不严肃。”
“知道啦。”你笑得眉眼弯弯,“不过哥,你还是笑起来好看,别总皱着眉,显老。”
他瞪了你一眼,眼里却没什么脾气,反而又夹了块肉给你:“快吃,吃完我送你回家。”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警徽在光里闪着柔和的光。你看着他低头吃饭的样子,忽然觉得,同事们看到的只是穿警服的严警官,那个严肃、锐利、不苟言笑的冰山;而只有你知道,脱下警服的他,会因为你一句玩笑话笑成大呲花,会把碗里的肉都夹给你,会在你出门前,仔细检查你的书包拉链拉没拉好。
这些藏在冰山底下的温柔,才是属于你一个人的,独一无二的哥哥。
拎着空保温桶走出公安局时,你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大概是李警官正在跟大家描述刚才那“历史性的一刻”。你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的窗户后,好像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带着点不自在的局促。
你笑着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今天的夕阳真好,连带着空气里,都好像飘着点冰山融化后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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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