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4)
第四章:烽烟埋忠骨
1934年的深秋,湘江的水泛着冷冽的浊黄,像一匹被血浸透的绸缎。红军的队伍正沿着江岸艰难行进,草鞋踩在泥泞里,发出“噗嗤”的声响,与身后追兵的枪炮声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刘耀文背着一个受伤的小战士,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烂泥地。他的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那是昨天掩护伤员撤退时被流弹擦伤的,伤口早就被雨水泡得发白,却顾不上疼。“坚持住,过了江就安全了。”他回头对背上的小战士说,声音粗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不远处,张真源正蹲在一块岩石后,给伤员包扎伤口。他的药箱早就空了大半,只能用撕成条的破军装代替绷带,在伤口上层层缠绕。“忍着点。”他轻声说,指尖触到伤员溃烂的伤口时,自己的手也跟着抖了抖——那伤口是被炮弹碎片划开的,深可见骨。
马嘉祺站在江边的高地上,手里攥着一张磨损的地图,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模糊了视线。“必须在天黑前过江,不然等敌人的主力追上来,我们一个也走不了。”他对身边的严浩翔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自从南京那次突围后,他就成了这支小分队的主心骨,肩上的担子压得他喘不过气。
严浩翔的怀表早就没了表链,被他用根粗麻绳系着挂在脖子上。他摸了摸怀表,金属的凉意透过衣襟传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我带一队人去下游佯攻,吸引敌人的火力。”他抬头看向马嘉祺,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你们趁机带大部队过江。”
马嘉祺刚要摇头,就被严浩翔按住了肩膀。“这是最好的办法。”严浩翔笑了笑,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别忘了,我爹当年是开军火铺的,摆弄这些玩意儿,我比你们在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告诉贺峻霖,别为我发报了,省点电码给更重要的消息。”
贺峻霖就躲在不远处的芦苇丛里,怀里抱着发报机,严浩翔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耳朵。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指尖在电键上悬着,却一个字也敲不下去。他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
黄昏时分,佯攻的枪声在下游响起,密集得像爆豆。马嘉祺望着那个方向,拳头攥得死紧。“走!”他低吼一声,率先跳进冰冷的江水。
江水刺骨,冻得人牙关打颤。宋亚轩扶着一个老炊事员,奋力往前游,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一颗炮弹落在江里,掀起巨大的水花。他回头望去,只看到一片浑浊的血色在水里蔓延,那个刚才还跟他说笑的小战士,已经没了踪影。
就在这时,上游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马嘉祺心里一紧,知道是严浩翔那边出了意外。他刚想往回游,就被张真源死死拽住。“别去!”张真源吼道,“他是为了我们才……”话没说完,就被一颗流弹击中了胸膛。
张真源的身体猛地一沉,宋亚轩连忙伸手去拉,却只抓到他溅起的一片水花。“真源!”宋亚轩撕心裂肺地喊着,眼泪混着江水往下淌。张真源在水里挣扎了几下,最后看了一眼对岸,嘴角似乎还带着笑,然后缓缓沉入了江底。他怀里那枚母亲绣的平安符,随着江水漂远,像一片小小的、红色的叶子。
好不容易过了江,清点人数时,马嘉祺才发现,严浩翔带的那队人,一个也没回来。贺峻霖抱着发报机,蜷缩在一棵大树下,浑身发抖。“他说……别为他发报。”他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梦呓。
刘耀文一拳砸在树上,指关节渗出血来。“我去找他们!”他红着眼吼道。
“别去了。”马嘉祺按住他,声音沙哑,“他们用命给我们铺了路,我们得好好走下去。”他抬头望向对岸,夕阳正沉下去,把江水染成一片悲壮的红。
队伍继续前进,走进了连绵的群山。山路崎岖,粮草断绝,很多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再也没能起来。宋亚轩染上了风寒,咳得撕心裂肺,却依旧背着药箱,踉踉跄跄地跟着队伍。有一次,他咳得实在厉害,咳出了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我没事。”他笑着对马嘉祺说,“还能走。”
可他终究没能走太远。在一个飘着雪的清晨,宋亚轩靠在一棵松树下,再也没能醒来。他的手里还攥着半张《庶民的胜利》,那是当年在北平宿舍里,被刘耀文的碎发落在上面的那一页。
马嘉祺把宋亚轩埋在松树下,堆了个小小的土堆。“等革命成功了,我来接你回家。”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哽咽。
队伍越来越小,只剩下马嘉祺、刘耀文和贺峻霖。他们互相搀扶着,在雪山草地上艰难跋涉。贺峻霖的发报机早就没了电,成了一块没用的废铁,但他还是天天背着,像背着一个珍贵的秘密。
一天夜里,他们在一个破庙里落脚。刘耀文出去找吃的,却再也没回来。第二天,马嘉祺和贺峻霖在山脚下找到了他,他的手里还攥着半块冻硬的青稞饼,身上插着三支箭——那是被当地的反动武装袭击了。
贺峻霖抱着刘耀文冰冷的身体,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他说过,要打跑所有欺负我们的人。”他哽咽着说,“他还没看到胜利呢。”
马嘉祺默默地给刘耀文整理好衣服,把他葬在向阳的山坡上。“他看到了。”马嘉祺望着远方,“他看到我们还在往前走,这就够了。”
只剩下两个人了。马嘉祺和贺峻霖继续往前走,他们的脚步越来越慢,却从未停下。贺峻霖的身体越来越差,常常走几步就喘不上气,但他还是坚持着。“我要把消息传出去。”他对马嘉祺说,“我是发报员,这是我的任务。”
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贺峻霖倒在了一片油菜花田里。他看着金灿灿的花海,突然笑了。“真好看。”他轻声说,“像丁程鑫辫梢的红绳,像宋亚轩染的颜料……”话没说完,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马嘉祺把贺峻霖埋在油菜花田里,让那片金黄陪着他。他一个人继续往前走,身上带着七个人的信念。他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艰险,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胜利的那一天,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