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世界
十六岁的马嘉祺站在码头仓库的阴影里,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指尖发麻也没动。血腥味混着海水的咸腥漫过来,他看着地上蜷缩的男人——曾经在这一带呼风唤雨的头目,此刻像条丧家犬,喉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听说你想吞了我的货。”马嘉祺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脚下的皮鞋却碾过男人刚掉的门牙,“谁给你的胆子?”
男人想抬头,被他用枪柄狠狠砸在天灵盖上,闷响在空荡的仓库里回荡。“是……是豹哥让我干的……”
“豹哥?”马嘉祺笑了,笑声里没半点温度,“他昨天刚把自己的左手送过来,说以后归我管。”他踢了踢男人的脸,“你比他蠢,连消息都摸不准。”
身后的手下低着头,没人敢看。他们跟着马嘉祺三年,从他十三岁拎着刀血洗仇家据点开始,就知道这个少年不是善茬。别的同龄人还在为考试分数发愁时,他已经学会用最利落的手法让敌人闭嘴;别人还在偷偷传看情书时,他手里的枪已经沾过十七条人命。
“处理干净。”马嘉祺转身往外走,黑色风衣扫过地上的血迹,“明天让豹哥来领人,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
走出仓库时,海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双过于冷静的眼睛。码头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衬得那道眉骨上的疤痕更清晰——那是他十岁刚进道上时,被人用碎酒瓶划的,也是从那天起,他学会了把疼藏进骨头里。
回到据点时,客厅里的牌局正热闹。几个元老看见他进来,立刻停了手,连抽着烟的手都在抖。“嘉祺……回来了。”
马嘉祺没理,径直走向吧台,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冰块在杯里撞出轻响,他看着杯中的倒影,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父亲被仇家砍死在巷口,母亲抱着他的头,让他记住那些人的脸,然后把一把沾血的刀塞进他手里:“活下去,然后让他们偿命。”
他确实活下去了,用比谁都狠的方式。十二岁单枪匹马闯进仇家的赌场,用消防斧劈开了带头那人的头;十四岁吞并了三条街的地盘,把不服的老东西们扔进海里喂鱼;十五岁和隔壁市的帮派火并,提着对手头目的耳朵站在谈判桌上,让对方割了一半的利益给他。
“南边的货明天到。”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递过账本,“张爷说想分三成。”
马嘉祺呷了口酒,喉结滚动:“告诉他,要么拿一成滚,要么我让他儿子去守墓。”
手下应着退下,客厅里的气氛更压抑了。没人敢质疑他的决定,哪怕这个决定听起来疯狂——张爷是道上的老牌人物,论资历能当马嘉祺的爷爷,可谁都知道,马嘉祺说得出就做得到。
后半夜,马嘉祺躺在顶楼的休息室里,没开灯。月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条状的光斑,像他身上那些没好利索的疤。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马先生,您母亲的情况不太好……”
“知道了。”他打断对方,声音冷得像冰,“钱会打过去,让她活着。”
挂了电话,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看了很久。母亲在精神病院里住了十年,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会抓着他的手哭,骂他不该走上这条路;糊涂时就抱着枕头,喊着他父亲的名字。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暗巷里游荡的醉汉。十六岁的年纪,本该有课桌和篮球,可他的世界里只有枪和血。有人说他天生就是混黑道的料,够狠够野,像头没被驯服的狼;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狠戾背后,是连个哭的地方都没有的绝望。
凌晨时分,张爷的手下送来了一箱金条,还有张爷亲手写的认错信。马嘉祺没看信,让手下把金条分给弟兄们。“告诉张爷,”他对着空气说,“下次再犯,就不是金条能解决的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马嘉祺已经坐在了去医院的车上。司机不敢说话,后视镜里,少年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脆弱是假的,就像他偶尔流露出的疲惫,转眼就会变成更锋利的刀。
病房里,母亲睡着了,眉头还皱着。马嘉祺坐在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不像他。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那道疤在光里淡了些,露出少年本该有的清秀轮廓。
“再等两年。”他低声说,像在对母亲承诺,又像在对自己说,“等我把这摊事平了,就带你走。”
只是他自己也知道,这条道一旦踏进来,就没了回头的可能。他的手上沾了太多血,仇家能从码头排到市区,那些被他踩在脚下的人,随时等着看他摔下来。
离开医院时,手下递来一把新枪。马嘉祺接过来,掂量了一下,塞进腰后。“去西区。”他说,“听说那边有人不服管。”
车窗外,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学生背着书包往学校走,早点摊飘出香喷喷的热气。马嘉祺看着这一切,眼神没什么波动。这些和平与他无关,他的世界在暗巷里,在仓库中,在枪膛的火光里。
十六岁的少年,已经是这暗世界里说一不二的王。他的手段比谁都狠,想法比谁都野,杀戮是他的通行证,恐惧是他的王座。没人知道他深夜里会不会梦见父亲死在巷口的样子,也没人知道他看着同龄人嬉笑打闹时,心里会不会有一丝羡慕。
他只是往前走,一步一步,踩在血与火铺成的路上,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因为在这条路上,要么成为别人的刀下鬼,要么,就成为让所有人都害怕的存在。而马嘉祺,显然选择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