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
贺峻霖踢掉帆布鞋,光着脚踩在客厅的凉席上时,马嘉祺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晚风从敞开的落地窗溜进来,掀起他白衬衫的下摆,露出一截清瘦的腰。
“马哥,我爸让你今晚住这儿。”贺峻霖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凑过去看他手里的东西,“又在忙你那公司的事啊?”
马嘉祺合起文件,指尖敲了敲他的额头:“刚放暑假就野得没边,作业写了?”
“写了写了。”贺峻霖往他身边一瘫,抢过遥控器换台,“再说了,你比我大两岁而已,别总跟我爸似的管着我。”
马嘉祺是父亲生意上的朋友,说是朋友,其实更像忘年交——父亲总说马嘉祺年少有为,十七岁就自己开了家科技公司,让贺峻霖多学学。可在贺峻霖眼里,这位“马哥”更像个常驻家里的大哥哥,会在他被父亲骂时偷偷递糖,会在他熬夜打游戏时拎着他的后领往卧室拖。
晚饭时,父亲喝了点酒,拍着马嘉祺的肩膀说:“嘉祺啊,峻霖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你多照看他点,就当多了个弟弟。”
贺峻霖正嗦着面条,闻言含糊地嘟囔:“谁要他当哥……”被母亲在桌下踢了一脚,立刻闭了嘴,却偷偷抬眼去看马嘉祺。
马嘉祺正给父亲添酒,嘴角噙着点笑意,余光扫过来时,正好撞上他的目光。贺峻霖像被烫到似的低下头,耳根悄悄红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马嘉祺的。或许是去年夏天,他发烧到39度,父亲出差,是马嘉祺背着他往医院跑,白衬衫被汗水浸得透湿;或许是某次他跟同学打架被请家长,马嘉祺来学校时,没骂他,只是蹲下来帮他擦掉嘴角的淤青,说“下次打不过就跑,别硬撑”。
夜里,贺峻霖被热醒,蹑手蹑脚地摸到客厅找水喝。月光下,他看见马嘉祺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烦心事。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帮马嘉祺把皱着的眉头抚平。指尖刚要触到皮肤,马嘉祺突然睁开了眼。
“醒了?”马嘉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什么情绪,“渴了?”
贺峻霖猛地缩回手,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水,差点把杯子摔了。“嗯……有点热。”
马嘉祺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空调坏了,我让维修师傅明天来。”他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沙发,“过来坐会儿。”
贺峻霖挨着他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却能清晰地闻到马嘉祺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电视开着静音,屏幕的光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马哥,”贺峻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不找个女朋友啊?”
马嘉祺转头看他,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怎么?替你爸催我?”
“不是……”贺峻霖的手指抠着杯壁,“就是觉得,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有很多人追。”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蝉鸣断断续续。马嘉祺忽然倾身靠近,贺峻霖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耳廓。“那你觉得,我该找什么样的?”
贺峻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着马嘉祺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像盛着揉碎的星光,看得他心慌意乱。
“我……我不知道。”他猛地站起身,“我困了,去睡觉了。”
逃回卧室时,他的后背还在发烫。躺在床上,贺峻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马嘉祺刚才的眼神。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奇怪,马嘉祺是父亲的朋友,是他该敬重的“哥哥”,可心脏却不听话地乱跳,像揣了只扑腾的鸟。
接下来的几天,贺峻霖总躲着马嘉祺。早上故意起得很晚,等马嘉祺去公司了才敢出卧室;晚上马嘉祺回来,他就说要去同学家写作业,在外面晃到深夜才归。
直到某天傍晚,他被突如其来的暴雨困在便利店门口,正发愁怎么回家,一把伞突然出现在头顶。
“躲我?”马嘉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峻霖转过身,看见马嘉祺穿着黑色冲锋衣,裤脚沾了泥,显然是特意开车来接他的。“没……没有。”
“没有?”马嘉祺挑眉,把伞往他这边倾斜了大半,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那这几天我怎么总见不着你?”
雨声很大,贺峻霖的心跳声却更响。他看着马嘉祺被雨水打湿的睫毛,突然没了躲闪的力气。“马哥,我……”
“贺峻霖,”马嘉祺打断他,眼神认真得让他心慌,“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样不太对?”
贺峻霖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马嘉祺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自然:“别想太多。”他撑开伞,“走吧,你妈炖了汤。”
回去的路上,贺峻霖故意放慢脚步,让自己的胳膊时不时碰到马嘉祺的。雨珠顺着伞沿往下滴,在两人脚边溅起小小的水花。他偷偷看马嘉祺的侧脸,被雨水洗过的皮肤更显清俊,心里忽然冒出个大胆的念头——或许,不止他一个人觉得“不太对”。
到家时,两人都湿了大半。母亲赶紧找了干净的衣服给他们换,父亲在厨房忙着热汤。贺峻霖换好衣服出来,看见马嘉祺站在阳台打电话,背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走过去,轻轻拽了拽马嘉祺的衣角。
马嘉祺挂了电话,低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贺峻霖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就是想跟你说,谢谢。”
马嘉祺笑了,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跟我还客气?”
晚风吹进阳台,带着夏末的暖意。贺峻霖看着马嘉祺眼里的笑意,突然觉得,管他什么“朋友”“哥哥”的身份,有些心意藏不住,也不想藏了。
或许未来会有很多麻烦,或许父亲知道了会生气,但至少此刻,他想跟着自己的心跳走。就像这夏夜晚风,自由,且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