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夜雨录(1)
第一章 红妆夜宴
长安的雨,总带着股洗不掉的脂粉气。
暮春的夜,平康坊的“销金窟”里却暖得像烧着炭火。二楼临窗的雅间,马嘉祺正用银簪挑开酒坛封口,清冽的酒香混着窗外的雨气漫进来。他身着月白锦袍,袖口绣着暗纹流云,举手投足间是浸在相府二十载的温润,连挑簪的动作都像在临摹一幅工笔画。
“听闻今夜有新曲子?”他望向楼下戏台,声音里带着笑意。
对面的宋亚轩正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玉穗子在指尖转得飞快。二皇子的明黄常服在灯火下晃眼,他却偏要往市井里钻,此刻眼睛亮得像偷喝了酒的猫:“昨儿听贺峻霖说,销金窟新来了位舞姬,叫丁程鑫,身段比春风里的柳丝还软。”
话音刚落,戏台的灯突然暗了。
一阵琵琶声穿雨而来,像揉碎的月光落进水里。红绸骤然铺开,一个身影从戏台中央旋出,水红舞衣随着动作绽开,裙裾扫过地面时带起细碎的银铃。丁程鑫的腰肢像没骨头似的,一个旋身贴近台边,鬓边金箔花钿映着灯,眼波流转间,刚巧对上雅间的视线。
他没躲闪,反而勾了勾唇角,指尖在鬓角轻点,那抹笑里裹着蜜糖,却又藏着碎冰。
“啧,这身段。”宋亚轩拍着桌子笑,“比宫里的舞姬野多了。”
马嘉祺刚要开口,楼下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一个醉醺醺的富商撞翻了酒桌,粗嘎的嗓子喊着要丁程鑫陪酒,几个护卫正往戏台冲。
“找死!”
一声怒喝从门口炸响。刘耀文踩着积水冲进来,玄色劲装下摆还滴着雨,手里的铁剑“哐当”插在富商脚边,火星溅在青砖上。他眉眼生得锋利,此刻瞪着眼,像头被惹恼的豹子:“销金窟的规矩,敢坏了试试?”
富商吓得酒醒了大半,却还嘴硬:“你知道我是谁?户部侍郎的表亲!”
“侍郎的表亲?”刘耀文嗤笑一声,剑鞘挑起富商的下巴,“去年强抢民女的是不是你?”
眼看就要动手,一个温和的声音插进来:“这位兄台,剑下留人。”
张真源背着药箱站在门口,青布长衫被雨打湿了大半,却依旧笑得温和。他蹲下身给被撞翻的酒保包扎伤口,指尖轻柔得像拂过花瓣:“伤了人,总是要赔的。”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推开。贺峻霖一身绯色官服,腰间玉带衬得身姿挺拔,他没看闹哄哄的人群,径直走到马嘉祺身边,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相府公子好雅兴,这时候还在听曲?”
宋亚轩挑眉:“贺少卿查案查到销金窟了?”
贺峻霖没理他,目光落在戏台上。丁程鑫不知何时已换了身素衣,正坐在台边擦琵琶,侧脸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清瘦。“昨夜城西破庙,发现一具女尸,”贺峻霖的声音陡然转沉,“死者指缝里,有块金箔花钿。”
丁程鑫擦琵琶的手顿了顿。
刘耀文猛地回头:“花钿?”
张真源也站起身,温和的眼里多了几分凝重:“死者死因是什么?”
贺峻霖终于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被人用绣花针钉穿了琵琶骨,手法倒是别致。”他看向丁程鑫,“丁姑娘昨夜在哪?”
丁程鑫抬起眼,水红的唇瓣弯起:“回少卿大人,昨夜我在房里练舞,楼里姐妹都能作证。”她起身福了福,素衣下摆扫过地面,露出脚踝上一道浅浅的红痕。
马嘉祺突然开口:“贺少卿,花钿可否一观?”
贺峻霖从袖中取出个锦盒,打开时,里面躺着块碎裂的金箔,边角处刻着个极小的“鑫”字。
宋亚轩“咦”了一声:“这不是丁姑娘头上戴的那种?”
丁程鑫的脸色白了白:“长安城里戴这种花钿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死者怀里,还有这个。”贺峻霖又拿出张纸条,上面是用胭脂写的字:三更,破庙。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仓促。
刘耀文按捺不住:“我去破庙看看!”
“不必。”贺峻霖按住他,“我已让人封了现场。倒是马公子,”他转向马嘉祺,“令尊掌管吏部,死者是前礼部尚书的女儿,你可知晓?”
马嘉祺的指尖在酒坛上轻轻敲着:“苏尚书上个月病逝,其女苏婉娘一直闭门守孝,怎么会出现在破庙?”
雨突然大了起来,敲得窗棂噼啪作响。丁程鑫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巷口的灯笼在雨里摇晃,轻声道:“苏小姐守孝期间,曾来销金窟听过曲。”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说,”丁程鑫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人逼她嫁给户部侍郎的儿子。”
户部侍郎——正是刚才那富商的表亲。
刘耀文一把揪住富商的衣领:“是不是你害了苏小姐?”
富商吓得魂不附体:“不是我!我只是……只是想让她陪我喝酒……”
贺峻霖突然笑了,眼底却结着冰:“看来这销金窟,藏的秘密不少。”他看向众人,“马公子,二皇子,刘少侠,张大夫,还有丁姑娘,不如同去破庙走走?”
宋亚轩第一个站起来:“走!本王倒要看看,是谁敢在长安城里行凶。”
马嘉祺放下银簪,月白锦袍的下摆随着起身的动作扫过地面:“贺少卿的面子,自然要给。”
刘耀文扛着剑往外走,玄色劲装在雨里划出冷冽的弧度:“谁要是敢藏着掖着,别怪我剑不客气!”
张真源背起药箱,温和的目光扫过缩在角落的富商:“我去看看死者的伤口,或许能发现些什么。”
丁程鑫最后一个跟上,素衣在雨幕里像朵将谢的花。经过贺峻霖身边时,她忽然停下:“少卿大人,那花钿上的字,或许不是我的。”
贺峻霖看着她脚踝的红痕,笑了笑:“是不是,去了破庙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