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
宋亚轩第一次见刘耀文,是在江南的烟雨天。
他撑着把油纸伞,站在青石板路上,看那个北地来的少年将军,穿着玄色劲装,腰间悬着柄银鞘长刀,正弯腰给一只瘸腿的流浪狗喂肉干。雨丝打湿了他的发梢,却没冲淡眉宇间的锐气,倒添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那时候宋亚轩是江南有名的琴师,指尖能弹出绕梁三日的音,也能绣出栩栩如生的花。刘耀文是来镇守江南的将军,刚打了场胜仗,浑身的血腥气还没散尽,却在看到宋亚轩时,耳尖悄悄红了。
“宋公子的琴,在下久仰。”刘耀文的声音带着北地的粗粝,像磨过的砂石,却奇异地温和,“不知能否……一听?”
宋亚轩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小院。院里的栀子花开得正好,白得像雪。他坐在窗前抚琴,刘耀文就坐在对面的石凳上,单手支着下巴,眼神专注得像在看一场盛大的战役。琴声里有江南的烟雨,有堤岸的柳絮,有他没说出口的、悄悄滋生的欢喜。
刘耀文听不懂太复杂的乐理,却能听出琴音里的温柔。他会带些北地的特产来——晒干的野山菌,腌制的牛肉干,还有一块暖手的羊脂玉,说是在战场上捡的,不值钱,却能在冬天捂热了揣在怀里。
宋亚轩把那块玉系在琴上,弹琴时玉坠轻轻碰撞琴弦,发出细碎的响,像极了心跳。
他们一起看过江南的月,一起在河边放走写满心愿的河灯,一起在初雪天围着炭炉喝酒。刘耀文说等战事平息,就带他回北地,看草原的日出,看大漠的孤烟。宋亚轩笑着点头,指尖在琴上弹出轻快的调子,心里却藏着个不敢说的秘密——他是前朝遗孤,家族背负着谋逆的罪名,而刘耀文的父亲,正是当年带兵抄家的将领。
这个秘密像根毒刺,扎在宋亚轩心里,提醒着他这场欢喜有多虚妄。
开春的时候,朝廷的密令到了。刘耀文被召回京,临行前,他把腰间的长刀解下来,塞进宋亚轩手里。“这刀叫‘碎雪’,跟着我杀过不少敌人,”他声音发哑,“等我回来,就用它护着你,谁也伤不了你。”
宋亚轩攥着冰冷的刀鞘,指尖泛白,却没敢抬头看他。“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怕多说一个字,眼泪就会掉下来。
刘耀文走的那天,江南又下起了雨。宋亚轩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烟雨里。他不知道的是,刘耀文在船上回头望了无数次,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绣了一半的手帕——上面是宋亚轩绣的两只依偎的鸟,还没绣完眼睛。
三个月后,消息传来。刘耀文在回京的路上,遭遇伏击,力战而亡。据说他身中数箭,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染血的手帕。
宋亚轩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绣那对鸟的眼睛。绣花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指尖,血珠滴在白色的绢帕上,像极了鸟的眼睛,红得触目惊心。他没哭,只是静静地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直到院里的栀子花谢了一地,像铺了层残雪。
他找出刘耀文留下的那把“碎雪”刀,磨得锋利如新。然后穿上一身素白的衣,抱着琴,去了敌军的营地。
敌军将领早就听说过江南有位琴师,能以琴音惑人,便笑着让他弹琴。宋亚轩坐在帐中,指尖抚上琴弦,琴音却不再是江南的温柔小调,而是带着彻骨的寒意,像北地的风雪,像刀刃的锋芒。
他弹出的不是琴音,是杀人的咒。
帐外的士兵听到琴音,纷纷头痛欲裂,互相残杀。敌军将领大惊失色,拔刀向他砍来。宋亚轩没躲,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刀落下的前一刻,他仿佛看到刘耀文站在栀子花丛里,笑着对他说:“等我回来。”
“我等不到了。”他轻轻说,指尖最后一次拨动琴弦。
那把“碎雪”刀,终究没能护着他。而他用自己的方式,为刘耀文报了仇。
后来有人说,江南那个会弹琴的宋公子,死在了敌军的营帐里,怀里还抱着一把琴,琴上系着块羊脂玉,玉上沾着血,红得像极了那年春天,刘将军喂狗时,天边的晚霞。
再后来,江南的栀子花开了又谢,却再也没人能弹出那样温柔的琴音,也没人记得,有个北地来的少年将军,曾在这里,把一颗真心,捧给了他的江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