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误

贺峻霖是被一阵刺目的阳光晃醒的。

他记得前一秒还在宿舍里跟严浩翔视频,手里举着刚买的草莓蛋糕,说“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吃”,下一秒电脑屏幕突然爆出刺眼的白光,再睁眼时,雕梁画栋的屋顶压得人喘不过气,身上盖着的锦被绣着他只在博物馆见过的云纹。

“公子醒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端着铜盆进来,见他坐起身,眼睛瞪得溜圆,“您都昏迷三天了,可吓死奴婢了!”

贺峻霖这才发现自己穿了身月白锦袍,袖口宽大,绣着细密的银线。他摸着身上陌生的料子,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好像……穿越了。

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当他被“家人”带去参加一场宴席时,远远看见高台上那个穿着玄色朝服的少年将军,眉眼凌厉,下颌线绷紧,转身时腰间的玉佩晃出熟悉的弧度——那分明是严浩翔的脸。

“那是镇北将军,严浩翔。”身边有人低语,“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就是性子冷了些,听说上个月平定北境,单枪匹马挑了敌军主将……”

贺峻霖的手指掐进掌心,疼得眼眶发红。是他,又不是他。这个严浩翔不认识他,不知道他们一起在操场上罚跑过三千米,不知道他最讨厌香菜,不知道他藏在枕头底下的那本写满两人名字的日记本。

他像个疯子似的冲上台,在众人惊愕的目光里抓住那人的手腕:“严浩翔!你看我!是我啊!”

严浩翔皱眉甩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北境的冰:“放肆。”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触到贺峻霖皮肤时,激起一阵战栗的熟悉感,可那眼神里的陌生,像刀子一样扎进贺峻霖心里。

贺峻霖被侍卫拖下去时,听见严浩翔冷淡地吩咐:“送他去客房休息,别惊扰了宾客。”

接下来的日子,贺峻霖像个影子似的跟着严浩翔。他在将军府外的槐树下等过,在他练兵的校场边看过,甚至偷偷溜进他的书房,看着书桌上那本摊开的兵书,指尖抚过上面遒劲的字迹——跟严浩翔在他笔记本上签名的笔迹,一模一样。

他试着提起他们一起追过的剧,唱过的歌,甚至拿出藏在怀里的、穿越时攥在手里的草莓蛋糕包装纸,可严浩翔只是皱着眉,问:“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

贺峻霖的心一点点冷下去。他开始想家,想那个有WiFi,有空调,有严浩翔会笑着揉他头发的现代。他抱着膝盖坐在将军府的石阶上,数着天上的星星,不知道哪一颗能指引他回去。

严浩翔对他的态度却在慢慢改变。他会默许贺峻霖跟着他,会在他冻得发抖时让人送来炭火,会在他看着北境地图发呆时,低沉地问:“你很想去那里?”

“我想回家。”贺峻霖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含着泪,“我的家不在这,严浩翔,你懂吗?”

严浩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地图,摊开在他面前:“北境有座通天塔,传说能连通天地。”他的指尖点在地图上一个模糊的标记,“下个月我要去巡查边境,你若想,便跟我一起去。”

贺峻霖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严浩翔的侧脸,在烛火下柔和了几分,突然觉得,就算这个世界的严浩翔不认识他,能这样跟他并肩走一段路,好像也不错。

出发去北境的前一夜,贺峻霖翻出自己穿来的那件T恤,上面印着他和严浩翔的合照,被他小心地叠在锦盒里。他想,等找到通天塔,一定要告诉这个严浩翔,在另一个世界,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北境的路比想象中难走。黄沙漫天,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贺峻霖水土不服,发起高烧,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用粗糙的手指试他的额头,喂他喝苦涩的药汁。他抓着那人的手,喃喃地喊:“严浩翔……别丢下我……”

那人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直到他退烧。

通天塔比传说中更巍峨,青灰色的砖石上爬满了岁月的刻痕。贺峻霖站在塔下,回头看严浩翔,他正仰头望着塔顶,玄色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

“谢谢你。”贺峻霖笑了笑,眼眶有点湿,“不管能不能回去,我都很开心……认识你。”

严浩翔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贺峻霖以为他要说什么,他却只是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是枚玉佩,跟他腰间那块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些,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霖”字。

“若回不去……”他的声音有点哑,“便留下。”

贺峻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刚要伸手去接,远处突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是敌军突袭。严浩翔脸色骤变,将他往塔后一推:“躲好!”

然后转身拔剑,玄色披风卷着黄沙,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敌阵。

贺峻霖躲在塔柱后,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在刀光剑影里穿梭。他看见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向严浩翔的后背,他想喊“小心”,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箭没入他的身体。

严浩翔踉跄了一下,却没回头,反手一剑斩了冲上来的敌兵,然后,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他猛地回头,目光穿透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贺峻霖身上。

他笑了,嘴角溢出的血染红了下巴,像极了他们上次一起吃的草莓蛋糕上的果酱。他抬手,指了指贺峻霖手里的玉佩,然后重重倒在黄沙里,再也没起来。

“严浩翔——!”

贺峻霖冲过去时,通天塔突然发出刺眼的白光,跟他来时一模一样。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眼睁睁看着严浩翔的身体在黄沙里越来越远,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刻着“霖”字的玉佩,直到指尖被勒出红痕。

再睁眼时,他躺在宿舍的床上,电脑屏幕还亮着,停留在跟严浩翔视频的界面,对方的脸带着笑意:“发什么呆呢?蛋糕都要化了。”

贺峻霖猛地坐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键盘上。他摸了摸胸口,空荡荡的,没有玉佩,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怎么哭了?”视频里的严浩翔皱起眉,语气里满是担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严浩翔……”贺峻霖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回来了,回到了属于他的世界,回到了有严浩翔的身边。可他好像把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那个黄沙漫天的地方,落在了那个穿着玄色披风的少年将军手里。

后来,贺峻霖的书桌上多了个小小的锦盒,里面放着一枚他用软陶捏的、刻着“霖”字的玉佩。他再也没提过穿越的事,只是每次严浩翔笑着揉他头发时,他都会突然红了眼眶。

他知道,在某个他永远够不到的时空里,有个叫严浩翔的少年,带着刻着他名字的玉佩,倒在了通天塔下的黄沙里,永远地留在了那个没有他的过去。

而这份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爱,成了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一想起来,就疼得喘不过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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