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岁的“叔叔”

早上七点的首都机场,值机柜台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严浩翔站在安检通道后,白色制服熨得笔挺,领口的徽章在顶灯下发着光。他皮肤白,穿这种纯粹的白反而更显利落,侧脸线条清晰,睫毛很长,垂眼检查行李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笑的时候确实带着点生人勿近的冷感。

“小严,又被阿姨们夸了?”旁边的同事李姐笑着撞了撞他的胳膊,“刚才那个带孙子的大妈,一直问我你有没有对象呢。”

严浩翔正在扫描一个行李箱,闻言眼皮都没抬:“李姐,上班呢。”

“上班咋了,上班也挡不住你这张脸发光啊。”李姐啧啧称奇,“你说你这皮肤,比我们科室那几个小姑娘都白,穿这白制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航空公司新来的空少。”

他没接话,只是指尖在操作台上按了下,传送带缓缓移动,下一个安检筐送了过来。入职三个月,这种调侃早就听习惯了。从大学刚毕业穿制服那天起,就总有人说他“不像安检员,像拍制服广告的”,连培训时的教官都打趣他“这张脸放在安检口,能减少一半旅客的烦躁情绪”。

十点多的时候,通道里来了对母女。妈妈拖着个大行李箱,手里还牵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女孩怀里抱着个旧旧的兔子玩偶,耳朵都磨秃了边。

“宝宝,玩偶要放筐里检查哦。”妈妈轻声哄着,把兔子玩偶放进安检筐。

小女孩立刻瘪起了嘴,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眼看就要哭出来。“不要...兔兔...怕...”她攥着妈妈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妈妈正想再说什么,严浩翔已经俯下了身子。他半蹲在小女孩面前,视线和她平齐,声音放得很轻,没了刚才检查行李时的疏离:“别哭啊,叔叔只是要检查一下。”

他指了指安检仪:“就像给兔兔照个相,看看里面有没有小虫子,很快就好,检查完就还给你,好不好?”

小女孩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没说话,眼泪却没掉下来了。

严浩翔笑了笑,站起身时眼里还带着点温柔的笑意,和刚才那个冷着脸的安检员判若两人。他看着兔子玩偶通过安检仪,又亲手从传送带上拿下来,走到小女孩面前,把玩偶放进她怀里:“看,叔叔没骗你吧,完好无损。”

小女孩抱着失而复得的兔子,终于露出了笑脸,奶声奶气地说了句:“谢谢叔叔。”

“不客气。”严浩翔直起身,目送母女俩离开。

刚转过身,就被李姐拍了下胳膊。“行啊你,小严,哄孩子有一套。”李姐笑得促狭,“不过我说你,才多大啊就‘叔叔’?我这快四十的还盼着人家喊姐姐呢,你这21的都成叔叔了?”

严浩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称呼,耳根微微发烫:“她看着也就四五岁,叫叔叔挺正常的吧。”

“正常啥呀,”李姐戳了戳他的肩膀,“你这张脸,说十七八都有人信,叫哥哥多好,非得把自己往老了说。”

他没反驳,只是低头整理安检筐,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其实刚才蹲下去的时候,看着小女孩那双含着泪的眼睛,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她哭”,至于叫“叔叔”还是“哥哥”,根本没来得及想。

中午换班去休息室的路上,刚才那对母女正好从旁边经过。小女孩看见他,举着兔子玩偶挥了挥:“叔叔再见!”

严浩翔停下脚步,冲她笑了笑,挥了挥手。

李姐在旁边看得直乐:“得,这下坐实了‘叔叔’身份了。”

他也不恼,只是觉得心里有点暖。以前在大学时,总有人说他性格冷,不好接近,连室友都开玩笑说“严浩翔笑一下,我们宿舍能集体欢呼”。可上班这几个月,在安检口见了太多人,有赶时间的焦灼,有离别时的不舍,有重逢时的雀跃,他好像慢慢学会了怎么用温和的方式去沟通。

下午的阳光透过航站楼的玻璃顶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制服上,泛着淡淡的光晕。严浩翔站在安检仪前,看着传送带上缓缓移动的行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多了份从容。

或许当“叔叔”也没什么不好。他想。至少在那个小女孩心里,这个穿白制服的“叔叔”,是可以放心把最宝贝的兔子交给他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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