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的价值
顾北辞:这道题的辅助线应该从圆心引垂线
顾北辞拿笔在草稿纸上画着
顾北辞:你看,把不规则图形拆成三角形和扇形……
温视我盯着图看了半晌,忽然拍了下手
温视我:我之前总想着用坐标系,反而绕远了!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里飘着隔壁班传来的英语听力声
顾北辞、李念和沈逸组了个英语小组,每天早上六点半就霸占了操场角落的长椅
顾北辞的语感好,负责帮两人纠发音;李念记单词有诀窍,编了一堆“光合作用离不开‘photosynthesis’”的联想口诀;沈逸最头疼完形填空,三个人就逐句分析上下文逻辑,常常为一个介词争得面红耳赤
沈逸:‘in’和‘on’的区别在于……
沈逸挠着头,话没说完就被李念打断
李念:看搭配!‘depend on’是固定短语,你昨天才记过!
顾北辞递给他一瓶水
顾北辞:别急,把句子多读两遍,语感就出来了
李念的生物攻坚战打得最苦,那些遗传题总在她快要搞懂时又变得模糊,她把错题贴满了宿舍墙壁,睡前盯着看,梦里都在算概率
有天晚自习,她对着一道遗传答题掉眼泪,笔摔在地上发出闷响
温视我:卡住了?
温视我递过纸巾。李念吸着鼻子点头
李念:明明上周才弄懂,现在又不会了……
温视我:没事,我给你写出过程,你自己再推导一遍,有不会的,随时问我
李念:嗯……
顾北辞和沈逸也凑了过来,三个人围着她的错题本讨论,窗外的月亮悄悄移过树梢
等李念终于算出正确答案时,才发现教室里只剩他们四个,保安大爷正拿着手电筒在走廊里晃
??:同学,关门了啊!
日子像被拧紧的发条,每天在“起床-刷题-纠错-睡觉”的循环里高速运转
凌晨五点半的宿舍楼,温视我的台灯总是第一个亮;深夜十一点的教学楼,顾北辞的物理错题本上永远写满批注;李念的保温杯里,咖啡从早到晚都是满的;沈逸的英语作文本,堆得比课本还厚
崩溃是常有的事,温视我曾在连续错五道同类型数学题后,把笔狠狠摔在桌上,趴在本子上肩膀发抖;沈逸在一次英语模考后红着眼圈说“怎么努力都没用”;李念对着生物卷哭到喘不过气,说“我可能真的学不会”
但几人互进互补,总在彼此崩溃的时候递上一颗糖,或是一句“我帮你看看”
顾北辞会把温视我的错题重新整理分类,在每道题旁贴上手写的思路提示;温视我会拉着李念去操场跑步,说“跑累了就不想哭了”;李念和温视我会抢着帮沈逸改作文,在他的本子上画满鼓励的小表情
某个深夜,四人从教学楼出来,沈逸忽然说:“我现在看到英语单词就想吐”李念接话:“我闻到咖啡味就头晕”温视我笑:“我梦见数字在追我”顾北辞抬头看了眼星空,星星亮得格外清晰:“再坚持一下,快到了”
没人说话,只是并肩一起回家,路灯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像极了这段互相拉扯、又彼此支撑的日子
省一诊断飞速而至,又很快结束
二零二五年四月四日
清明而至
忙碌的日子迎来了三天的小长假
省统考结束后的清明,雨比去年更缠绵些,温视我提着一小束白菊走在墓园的石板路上,雨丝沾湿了发梢,带着料峭的凉意
段肆的墓碑前,温视我蹲下身,把白菊轻轻放在旁边,指尖擦过碑上的名字,她十分清晰地感觉到那点冰凉
温视我:小叔,省统考完了,数学最后一道题,我用了你教我的辅助线画法,居然做出来了,出考场的时候,顾北辞说我表情都在发光
雨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响,她想起高三刚开始时,对着数学卷哭鼻子,段肆把她的错题本抢过去,用红笔圈出一句
别怕,你看,这里拐个弯就通了
温视我:念念的物理考得不错,她说等成绩出来,要把错题本烧给你看,当然是开玩笑的
温视我:公司我偶尔会抽出时间去看看
温视我:元老们打理的很好
温视我:他们把我也照顾的很好
风卷着雨丝掠过,蓝花楹的花瓣落了几片在她手背上
温视我看着笑了笑
雨渐渐小了,远处传来祭扫的人说话的声音,模糊又遥远,温视我把她和段肆的合照轻轻压在白菊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湿气
温视我:我走啦
温视我:不要太想我
她对着墓碑挥了挥手,转身时,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点微弱的光,落在石板路的水洼里,晃出细碎的亮
冷雨敲打着窗棂,把屋子里的烛火晃得忽明忽暗,简渡跪在冰凉的地上,膝盖早已麻木,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简渡:司启……
他的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简渡:成了……魂蛊已经种进温视我体内,您要的……我做到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死死扒着最后一丝希望,手心里攥着的衣角早已被汗水浸透
怀里藏着的瓷瓶硌着肋骨,那是他赌上一切要换来的解药,之前的已经空瓶
司启坐在对面的木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手持,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他甚至没看简渡一眼,只淡淡“嗯”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简渡:解药……求您给我解药……
简渡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膝盖往前挪了半寸
简渡:我快撑不住了,再不解蛊,我会死的
司启终于抬了眼,那双眸子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司启:解药?什么解药!
简渡的瞳孔猛地收缩
简渡:您答应过的!只要我办成事……
司启:我答应的,是让你死得痛快点
司启的声音陡然转冷,指尖的手持停了转动
简渡还没反应过来,只觉一股凌厉的气劲迎面袭来,他下意识地想躲,可浑身的骨头像被抽走了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掠过
下一秒,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痛,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地砖上,晕开一朵妖冶的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视线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司启转身离去的背影,连一个眼神都吝于施舍
那枚藏在怀里的瓷瓶滚落在地,摔得粉碎,里面的液体渗进砖缝,快得像从未存在过
灯光照亮简渡圆睁的双眼,里面还凝固着未散的恐惧与不甘,窗外的雨还在下,像是在为这具转瞬即弃的尸体,奏一曲潦草的挽歌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简渡屋子的小院上,贺朗推开门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得檐下几只鸟扑棱棱飞进了暮色里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棂透进的残光,勉强勾勒出地上蜷着的人影,贺朗心里一沉,快步走过去,脚腕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是那只摔碎的瓷瓶,碎片上还沾着早已干涸的暗色痕迹
贺朗:简渡?
他低唤一声,蹲下身去探对方的鼻息,指尖刚触到那片冰凉的皮肤,就觉一股寒意顺着指缝往上爬
再抬眼时,他猛地屏住了呼吸:简渡圆睁的眼窝已经积了灰,可周身却缭绕着淡淡的黑气,像活物似的往骨缝里钻,连空气都透着股腐臭的腥甜
这不是普通的凶杀
贺朗猛地站起身,摸出手机的手在微微发颤,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紧绷的脸上,指尖划过通讯录,停在“温视我”三个字上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夜风还要冷
贺朗:温视我,你在哪?
温视我:我在……
贺朗:别管在哪
贺朗打断她,目光扫过地上逐渐僵硬的尸体,以及那团越来越浓的黑气
贺朗:简渡死了,就在他自己屋里,死状不对,全身萦绕着黑气,会不会就是你们说的魂力,他被人杀了,我觉得你可以看一下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焦灼,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撞在窗上,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而那团黑气,似乎正随着他的话音,往门外蔓延过来
轮胎碾过巷口的积水,发出刺耳的水花声,温视我猛地推开车门,鞋踩在泥泞里,溅起的泥点沾污了裤脚也顾不上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时,浓重的血腥味混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简渡的尸体还保持着倒下时的姿态,脖颈处的伤口狰狞外翻,暗色的血在青砖地上晕开大片,边缘已经发黑
而最让她心惊的是,那团萦绕在尸体周围的黑气,丝丝缕缕,像有生命般扭动,明明灭灭间竟透着熟悉的魂力波动
温视我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冷,她见过无数魂力形态,在那些由意识构筑的精神领域里,魂力可以化作利刃、屏障,甚至具象成山川河流
可那始终是意识的产物,是虚无的能量,只能出现在里世界,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出现在触手可及的现实世界?
温视我:这不可能
她喃喃出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瓷瓶,扫过简渡圆睁的、凝固着恐惧的双眼,最后落回那团黑气上
温视我:魂力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却比刚才弱了几分
温视我:除非……
除非有什么东西,打破了那道界限
温视我:(难道是司启?)
温视我:(可是司启为什么要杀他)
贺朗:你也不知道吗
温视我:在我的认知里,魂力不会出现在里世界
温视我:当然,除了阴域之主和鬼域之主
贺朗:阴域?鬼域?
温视我:是超脱与里世界和现实世界以外的领域
温视我:里世界是从现实世界割裂出去的鬼怪的世界,而阴域鬼域和现实世界一样,是独立的世界
温视我:阴域之主,就是莫司夜
温视我:而鬼域之主是司启
贺朗:莫司夜不会平白无故的杀简渡吧
贺朗:那只能是司启
贺朗:可是他为什么要杀简渡
温视我摇摇头,她确信简渡身上的气息就是司启的气息
但她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去验证司启行为的合理性
温视我:先报警吧
温视我:他的死我们后续慢慢调查
温视我:先让警察联系他家里人好好安葬吧
贺朗:嗯
贺朗拿出手机报警时,指尖还带着触过尸体的凉意,他对着电话报了地址,声音平稳得不像刚见过一场诡异的死亡,只在提到“死因可疑”时加重了语气,有些事,不能让无关人等知道
温视我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望着院里那棵歪脖子树,暮色彻底沉了下来,树影在地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像极了简渡周身萦绕的黑气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鞋踏在泥地里的声音闷沉,像敲在心里
温视我:我先回去了
她对贺朗说,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贺朗:我留在这里处理
引擎发动的声音划破寂静,黑色宾利很快消失在巷口
温视我推开雕花铁门时,庭院里的感应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她脱下沾了泥的外套扔在沙发上,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径直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荡,她却没喝,只是盯着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谁能想到短短几天,他会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死在自己屋里,还带着蛊留下的黑气
温视我:蛊?司启?
温视我:难道简渡在替司启办事
司启到底想做什么?简渡的死,难道是因为失去了利用价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