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门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时，她抬眼瞥了一下，见是沈逸母亲拎着个果篮走进来，连忙坐直了些，掀开点搭的薄被
温视我：阿姨您怎么来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好去接您啊
左知穗：去买菜看见荔枝新上市，想着你可能爱吃，就捎了点
沈逸母亲把手里的果盒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温和
左知穗：刚剥了些，你尝尝看甜不甜
温视我接过她递来的牙签，叉起一颗荔枝，轻声道了谢
温视我：甜的
左知穗：这天气热，别总闷在屋里
温视我：好的呢
左知穗：下午还要去学校是吧
温视我：嗯嗯嗯，是的
左知穗：那你先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温视我：阿姨我送送你
左知穗：不用不用
左知穗：你好好休息，下午还得去学校，不用送
温视我：那阿姨慢走
左知穗：好
沈逸母亲轻轻带上门的声音还没散尽，温视我把那盒没吃完的荔枝收进抽屉，又将散在床头的试卷拢了拢塞进书包
高三的课表排得密，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周测，她看了眼时间，抓起书包快步出门
初夏的风卷着燥热的气浪，吹得路边的香樟叶沙沙响，快到学校侧门时，一阵尖利的哄笑声钻进耳朵
温视我脚步一顿，瞥见围墙下的阴影里，两个穿着高一校服的女生正围着另一个瘦小的身影
周娇娇：跑什么呀？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希萌：该说不说死丫头命真好
希萌：温视我为了你敢对我们出手，顾北辞也可以为你出头
周娇娇：怎么，有了人撑腰，就真的觉得自己和她们可以混一起了？
周娇娇：呸，什么玩意儿啊
周娇娇：我告诉你，你最好乖乖听话，要不然，你母亲……
希萌：想让你母亲停药的话，你就继续作
胡敏猛地抬头，眼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喉间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像被踩住尾巴的猫
围墙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温视我的手指在口袋里稳得没一丝颤抖，手机摄像头对准阴影里的三人，屏幕上的画面随着她们的动作微微晃动，把那些刻薄的字句、嚣张的嘴脸、还有胡敏眼里的恐惧，都清晰地收进镜头里
周娇娇还在骂骂咧咧，伸手去推胡敏的肩膀
周娇娇：听见没有？哑巴了？
希萌在一旁煽风点火
希萌：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温视我能护你一辈子？她马上高考了，顾北辞也不可能天天盯着……
她们没注意到，香樟树的阴影里，那个始终没出声的身影，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录制键旁的红色圆点，像只冷静的眼睛，默默转动着
直到周娇娇伸手去撕扯胡敏的头发，胡敏尖叫一声死死护住头，两人扭打起来时，温视我才缓缓收回目光，在继续录了一段殴打的场面时，指尖在屏幕上按了暂停
温视我：嘶，我怎么不知道，在这遍地都是贵族的昭阳，成了你们两个人说风就是雨的地方
温视我：你们算什么东西
温视我：还能随便操控别人的生死了？
周娇娇：又是你
温视我：这么不待见我啊，那你欺负我的人干什么
希萌：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希萌：你们还真是感情深厚
希萌：也是，一样的货色，一样的喜欢勾引男人
温视我：没勾引你男人不就好了
希萌：你……
温视我：我记得这是第二次了
周娇娇：你想干什么？
温视我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落在了胡敏被扯皱的衣领和泛红的眼角上，然后往前走了两步，步子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周娇娇：你别过来啊！
周娇娇色厉内荏地喊着，伸手就想推他
温视我侧身避开，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周娇娇疼得“嘶”了一声，另一只手扬起来想挠人，被温视我反手一拧，胳膊顿时被按到了身后
周娇娇：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温视我眼神里的冷意堵了回去
希萌见状，抓起地上的半块砖头就想冲过来，刚迈出一步，就被温视我一脚踹在膝盖窝，她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手里的砖头摔出去老远，疼得眼泪直流
周娇娇：你、你敢打我？！
周娇娇挣扎着，声音都变了调
温视我：嗯，打的就是你
温视我：有什么问题吗
温视我不理周娇娇，只是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希萌，声音冷得像冰
温视我：刚才说谁母亲停药？
希萌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又看向被钳制住的周娇娇，手上微微用力
温视我：再说一遍
周娇娇疼得脸都白了，哪里还敢多嘴，只顾着求饶
周娇娇：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周娇娇：胡敏，你快帮我求求情
周娇娇：疼……好疼……
胡敏看了看温视我，温视我察觉到胡敏的视线松开手，周娇娇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胳膊惊恐地看着她
温视我：我不是顾北辞，不是怜香惜玉的主儿
温视我：如果你们觉得你们可以挨得住疼，大可以继续去欺负别人
温视我：滚！
温视我吐出最后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周娇娇和希萌如蒙大赦，连滚爬地站起来，互相搀扶着跑了，连掉在地上的书包都忘了捡
温视我转过身，本想唠叨两句，却发现胡敏拿出一支录音笔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笑了笑
拿出手机将拍摄的视频分享给了胡敏
温视我：要做什么，大胆去做
胡敏：嗯
温视我看了眼时间，数学周测的预备铃快响了
温视我：我去上课了
温视我：别怕
胡敏望着温视我转身的背影，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突然追了两步
胡敏：小无
温视我：怎么了？
胡敏：谢谢你
温视我没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快步往高三教学楼走去
胡敏站在原地，深吸了好几口气，像是终于攒够了勇气，她把练习册抱在怀里，紧紧攥着手机，转身往教师办公楼的方向跑
周六晚上的火锅店氤氲着白雾，铜锅里的红油咕嘟冒泡，滚得花椒和辣椒簌簌作响
顾北辞刚把一筷子毛肚捞出来，就被李念拍了下手背
李念：说了七上八下！你这都快煮老了
温视我坐在对面，安静地涮着青菜，眼神落在旁边小口喝酸梅汤的胡敏身上，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在学校时舒展了不少
李念：对了小敏
李念往她碗里夹了块鱼豆腐
李念：上次那事，学校处理得怎么样了？
胡敏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眼里有了点光
胡敏：周娇娇和希萌记了大过，其他人也被警告了，班主任说，以后再发现有人欺负我，可以直接找她，或者找年级主任
温视我：有过张弛余澈的前车之鉴，她们还能这么嚣张
温视我：我只能说佩服她们的勇气
胡敏：老师找过她们家长了，周娇娇妈妈还来给我道歉了……希萌家里没怎么露面，但她后来托同学给我递了张纸条，说对不起
胡敏：其实……那天举报完，我以为她们会报复，但这几天在学校，她们看见我就躲着走，王老师还在班会上说，校园霸凌零容忍，好多同学都来跟我说，要是有人欺负我就告诉他们
李念：这就对了，咱们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
顾北辞举杯跟温视我碰了下
顾北辞：还是你那视频管用，不然光凭嘴说，指不定又被她们倒打一耙
李念：就是让咱们的小敏多挨了几下
温视我：……
温视我：快吃，宽粉要凉了
铜锅继续咕嘟作响，白雾模糊了灯光，胡敏低头吃面时，嘴角悄悄翘了起来，原来摆脱阴影的感觉是这样的，像此刻锅里翻滚的热汤，暖烘烘的，能把心里积了很久的寒气，一点点都驱散掉
火锅店里的热气散去，几人在路口分了手
温视我以有事为缘由，她让胡敏先回家
看着胡敏坐上回家的公交，她拐进一处偏僻的巷口
晚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吹得路边的行道树沙沙响，她没走大路，专挑那些路灯昏暗的小巷穿行，脚步不疾不徐，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
走到一处废弃的旧厂区外，她停了脚，铁门锈迹斑斑，里面堆着半人高的废料，墙角的野猫被脚步声惊得蹿上墙头，绿莹莹的眼睛在暗处闪了闪
温视我：出来吧，跟了一路了
晚风卷着废料堆里的尘土，在空荡的巷口打了个旋
铁门后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金属摩擦的吱呀声，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从锈迹斑斑的铁门后走出来，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温视我：你怎么还礼貌起来了，还知道等我们聚会散了之后再现身
司启站在离温视我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声音裹着夜色的凉意
司启：这么警觉？
温视我：魂蛊一闻到你的气息就开始躁动了，疼得我都没办法好好吃饭
司启：这样啊
温视我没动，目光落在他露在兜帽外的几缕黑发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温视我：跟着我做什么？
司启：想求证个东西
温视我：求证什么
司启：天祭碎片
温视我：你不是亲眼看着它被毁了吗
司启：毁没毁你不是比我更清楚？
司启：知道你精明
司启：但天祭碎片要是毁了一片，剩下的两片也就没有出现的必要了
司启：天祭不全，里世界不毁，但……世界之门就不会异变
温视我：所以呢？
温视我：你今天来是要杀我夺物的？
司启：啧，猜那么准确干什么
温视我：所以你每次行动前都会和对方墨迹这么多吗
温视我：谢谢你给我提醒
温视我眸色一沉，右手虚握，一声清越的剑鸣划破寂静，通体暗色涌动的夙辞自虚空中显现，剑身流转着暗红色的微光，直指司启
司启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没动，只是左手食指在腕间轻轻一碾，一枚暗红色的蛊虫纹身骤然亮起，散发出妖异的红光
温视我：呃——！
温视我只觉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剧痛顺着血脉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似乎有无数毒虫在啃噬骨髓
她闷哼一声，握剑的手剧烈颤抖，夙辞剑“哐当”一声钉在地上，剑身疯狂晃动，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视线开始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下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司启：怎么？疼得站不住了？
司启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温视我，眼神像在看一只垂死的蝼蚁
司启：忘了吗？我是饲主，你的命门，从来都捏在我手里
温视我咬着牙，喉咙里溢出破碎的痛吟，却死死盯着司启，眼底翻涌着屈辱与怒火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五脏六腑仿佛被搅成一团，可他偏要撑着夙辞的剑柄，试图站起来
司启：别白费力气了
司启抬脚，轻轻踩在她按在地上的手背上，加重了力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