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像来自地狱的回响
陈志强的脚步声像踩在腐烂的内脏上,黏腻的声响从水泥地传来,温视我睁着眼,血痂糊住了睫毛,视线里的一切都泛着诡异的猩红,陈志强后脑勺的铁叉还插着,暗红色的血顺着发梢滴在地上,在他脚边汇成蜿蜒的小溪
他俯身抓住温视我的脚踝,将她拖向地下室中央,铁链在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虫子在爬,温视我的后背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伤口里嵌进碎石和铁锈,每一寸拖拽都像在剥她的皮
陈志强:看看她们
陈志强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他一脚踢向沈白云的手腕,那只被钢针钉在床板上的手猛地抽搐,针尾的血珠溅到温视我脸上
沈白云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角挂着凝固的血沫,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徐燕被吊在铁架床的栏杆上,嘴角的钢针还穿在脸上,舌头从破口处露出来半截,已经发紫,陈志强捏住那根钢针,缓缓往外拔,徐燕的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垂死的呜咽,血顺着下巴滴在温视我手背上,滚烫得像岩浆
李念趴在地上,后心插着半根断裂的铁叉,血浸透了她的衣服,在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泊,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动弹,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落
温视我:念念……
温视我看着她们,身体像被冻住的冰块,胳膊上的钢针还插在肉里,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钻心的疼,可这点疼在眼前的地狱面前,轻得像羽毛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血沫从嘴角喷出来
陈志强被她的笑声激怒了。他抓起一把生锈的螺丝刀,蹲在温视我面前,捏住她的脸
陈志强:你笑什么?
温视我的目光扫过他身后墙上的照片,那些孩子的眼睛似乎都在流泪
温视我:她们在看你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温视我:郭小满也在看你
陈志强的动作猛地顿住,黑窟窿似的眼窝里闪过一丝扭曲的恐惧,他突然暴怒,举起螺丝刀就往温视我的肩膀刺去
“噗嗤!”螺丝刀没入肩胛骨,铁锈混着血沫涌出来,温视我浑身绷紧,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可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志强,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陈志强: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
她笑出声,血顺着牙缝往外渗
温视我:你把她们缝进布偶里,把她们的骨头藏在地下室,可她们从来没走,你走到哪,她们就跟到哪,晚上趴在你耳边哭,你敢睡吗?
陈志强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拔出螺丝刀,又往她另一只肩膀刺去
陈志强:闭嘴!
温视我:你不敢杀我,你怕我变成她们中的一个,永远缠着你,你这个懦夫,只会欺负孩子的废物——
陈志强:啊——!
陈志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抓起一把钢针,像撒种子似的往温视我胸口扎去,钢针穿透衣服,密密麻麻地插在她的胸前,像一只绽放的血色刺猬
温视我猛地弓起身体,一口血喷在陈志强脸上,溅在他黑洞洞的眼窝里
他愣住了,下意识地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冷的血,就在这时,地下室突然响起一阵“咔哒咔哒”的声响,那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布偶不知何时爬了过来,正用纽扣眼睛盯着他
布偶的手里拖着半根铁链,铁链末端缠着一缕头发——是郭小满的
陈志强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像见了鬼似的后退,撞到身后的铁架床,沈白云的手还钉在床板上,随着床的晃动,钢针在皮肉里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催促什么
陈志强:别过来……别过来!
陈志强语无伦次地喊,他抓起地上的铁棍,疯狂地砸向布偶,布偶被砸得飞出老远,却像有生命般翻了个身,继续朝他爬来,裙摆下渗出的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温视我看着他崩溃的样子,胸口的钢针还在隐隐作痛,可她的嘴角却扬起一抹诡异的笑
她缓缓抬起手,拔掉胸口一根钢针,用带血的指尖指向陈志强
温视我:她们说,该你留下了
陈志强猛地回头,看到墙上所有孩子的照片都变了——照片里的孩子都咧开嘴在笑,嘴角的弧度和那个布偶一模一样,他们的眼睛变成了全黑,正死死地盯着他
陈志强:不——!
他发出绝望的惨叫,转身想往通风口爬,却被地上的铁链绊倒,那些铁链像活了过来,自动缠上他的手脚,将他往地下室深处拖去
布偶爬过去,坐在他的胸口,纽扣眼睛盯着他,嘴角的红线慢慢蠕动,像在吸食他的恐惧
地下室里响起陈志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模糊的呜咽,被铁链摩擦的声响和某种咀嚼声取代
温视我躺在地上,胸口的钢针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她看着布偶慢慢站起来,拖着铁链走向墙角,消失在黑暗里,墙上的照片恢复了原样,只是每个孩子的眼睛里,都多了一丝解脱
雨停了,一缕微光从通风口照进来,落在温视我脸上,她动了动手指,碰到身边李念还有一丝余温的手
温视我:念念,别睡,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李念:小无,好疼……
温视我:念念,世界之门出现了
温视我:马上就好了
温视我:别睡,千万别睡
钥匙插进锁孔时,温视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金属柄,“咔哒”一声轻响,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惊得她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推开家门的瞬间,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流泻下来,照亮了她满身的狼狈,染血的衬衫粘在背上,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袖口凝结的血块硬得像块痂
温视我:念念
温视我:我们回来了
温视我:醒醒,别睡了
李念:小无,我……出来了?
温视我:嗯嗯嗯,出来了
李念:可我为什么还是感觉好疼……
温视我:你别急,我问问莫司夜
温视我:他一定有办法
她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在掌心亮起来,裂痕像蛛网般爬过莫司夜的名字
这一次,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的重锤,温视我盯着李念,心里越来越没底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电子音刺破耳膜,温视我猛地挂断,指尖在屏幕上胡乱滑动,又一次按下拨号键,这一次,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掐断,忙音短促得像一记耳光
她不死心,又拨
忙音
再拨
忙音
直到第五次,听筒里传来机械的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将您列入黑名单。”
手机从掌心滑落,“啪”地砸在膝盖上,温视我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目的红色提示框,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砸在了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点开聊天界面,找到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她手指发颤地输入:【莫司夜】【对不起】【莫司夜,你看看我,我有事找你,求求你理理我】
温视我:回我啊莫司夜……快回复我
李念:怎么了小无……
李念:他是不是在忙
温视我:是,是,他在忙
温视我迅速跑到卧室,拿出床头柜上莫司夜留给她的药
温视我:念念,你先吃这个
温视我:可以压制一点
温视我将药推进李念嘴里
温视我:我带你去阴域找他
李念:小无……我可能……
温视我:不,我不允许,不可以
温视我:念念,求求你,你在挺一挺
李念:唉?这药好像真的有用……我……我不太疼了
温视我:好,好,那我现在就带你去阴域
温视我想要抱着李念起身,她却扯着温视我的衣袖
温视我顺势又坐了下去
李念的手指忽然松了些,搭在温视我袖口的力道轻得像羽毛,她偏过头,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眼尾的红痕混着未干的泪,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脆弱的光
李念:小无……我现在…怎么就那么想沈逸呢……
她的声音飘得像风里的絮
温视我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掐进李念微凉的胳膊,却不敢用力,她把耳朵凑到李念唇边,抖着声音说
温视我:念念,先别想他,想想我,好不好……
李念她抬手想碰温视我的脸,胳膊却在半空中晃了晃,终究没能抬起来,温视我赶紧抓住她的手腕,把那只冰凉的手按在自己脸上,眼泪顺着指缝往李念手心里钻,烫得李念瑟缩了一下
李念:别碰,凉
李念皱了皱眉,又软下语气
李念:小无,你哭起来好丑
李念:不哭了好不好?
温视我咬着牙笑,喉咙里像堵着烧红的炭
温视我:那你就看着,看到我变好看为止
李念:看……看不到了
李念的睫毛颤了颤,像濒死的蝶翼
李念:刚才在地下室,我好像抓住你的手了,那时候就想,要是能一直抓着,疼死也值了
温视我:能的!能一直抓着的!
温视我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自己疯狂的心跳
温视我:你感受着,别松劲
温视我:我带你去莫司夜那儿,他一定有办法
温视我:相信我念念!
李念:可是……我好困……
温视我:别睡,念念,我不允许,你不能睡
李念:你要好好的,别总是抽烟喝酒,小女孩家家的,要多吃糖少吃苦,要漂漂亮亮,明明媚媚的,也别总吃泡面,对胃不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气若游丝
李念:一定要去我们说过的地方打卡,带上我的照片,就像我陪着你一样
李念:对了,向我爸爸妈妈说一声对不起……
温视我:好……
李念:我走了哦……小无,别哭……
温视我:别走!
温视我猛地把她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两人揉在一起
温视我:李念!你不准走!你忘了我们说过要一起去地方吗?我不要和你的照片,我要和你,你忘了你还欠我三袋薯片两罐可乐吗?你是不是想耍赖
温视我:李念!!!
怀里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李念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的舍不得,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压在温视我心上
然后,那双眼晴慢慢闭上了,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没掉下来的泪
温视我抱着她,感觉怀里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像抱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她不敢晃,不敢喊,只能死死抱着,感受那最后的余温从指缝溜走
温视我:念念?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温视我:你睡着了吗?
没有回应
温视我:那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就讲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抢了我的糖葫芦,结果酸得掉眼泪……
温视我:我就在旁边笑,结果一个平地摔摔的四仰八叉的
温视我:那时候……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压抑的呜咽,窗外的微光爬上李念苍白的脸,把她的轮廓描得毛茸茸的,像只是睡着了
温视我把脸埋在李念颈窝,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阳光晒过的皂角香,她轻轻吻了吻李念的耳垂,像以前她们一起睡觉的时候那样
温视我:再见了,念念
温视我:我会想你的
温视我:很想很想
空气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映着温视我僵坐的身影,她怀里的李念早已没了气息,那只被温视我按在胸口的手垂落下去,指尖擦过温视我染血的裤腿,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
咔哒——
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温视我没有动,仿佛全身的力气都随着李念最后一口气抽离了,直到急促的脚步声带着风的气息停在门口,她才缓缓抬起头
顾北辞站在玄关,黑色冲锋衣的拉链还敞开着,胸口剧烈起伏,他大概是一路跑上来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视线扫过满地狼藉时,他瞳孔骤然收缩,喉结滚动了两下,却没发出声音
温视我抬起的眼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