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惜换不来我长命百岁
温视我怀里的李念,墙上溅开的血点,还有温视我那件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衬衫……每一样都像冰锥,狠狠扎进他眼里
温视我:念念她……
她的声音沙哑极了,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哽咽打断
顾北辞猛地冲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悬在李念冰冷的脸颊上方,几次想要触碰,却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最后,他还是轻轻碰了碰李念的睫毛,那截颤抖的蝶翼再也不会扇动了
他站起身,脱下自己的冲锋衣,小心翼翼地盖在李念身上,遮住那些狰狞的伤口,然后,他蹲到温视我面前,轻轻握住她那只还在渗血的手
顾北辞:小无……
顾北辞:你还有我…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温视我没动,只是盯着怀里的李念,像是没听见
顾北辞叹了口气,伸手想把她扶起来,却被她猛地甩开
下一刻,顾北辞死死的抱住温视我
她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发泄了出来
她没有伸手,只是就那么靠着
顾北辞:哭吧,我在
莫司夜站在门口,黑色风衣下摆还沾着夜露的湿气,银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青筋绷得死紧
莫司夜的拳头猛地攥紧,指骨咯吱作响,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像岩浆,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甚至想冲进去,把温视我从地上拽起来
他看着温视我扔在一旁的手机
是和他的聊天界面
他转身就走
没留下任何东西,一句话一个眼神
就像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第二天,温视我去了一趟李念父母的家,编造了一个足以让所有人信服的理由
她知道,这个理由足以让所有人接受,让李念以一种“体面”的方式离开,不用被卷入那些光怪陆离的纷争,不用让她的父母知道女儿经历过怎样的恐惧与痛苦
只是在每个深夜,当她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指尖触到昭阳f4的照片时喉咙里总会泛起灼烧般的疼
她编造了一个完美的谎言,骗过了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
别墅的大门始终关着,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温视我把自己扔进客厅的沙发里,地板上散落着空酒瓶,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混杂着灰尘的味道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天也开着昏暗的壁灯,光线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能看见眼底青黑的痕迹
她手里还攥着半瓶威士忌,仰头灌下去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脏深处那片密密麻麻的疼
门铃响了,规律的“叮咚”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温视我动都没动,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顾北辞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模糊
顾北辞:小无,开门,我给你带了吃的
温视我:我不想吃
温视我:你拿走吧
顾北辞:东西我放门口了,你记得吃点,别光喝酒
脚步声渐渐远去
温视我蜷缩在沙发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别墅里又恢复了死寂,只有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混着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第二天下午,门铃又响了
温视我依旧没理,她翻了个身,把脸对着沙发靠背,任由敲门声一遍遍地响,直到最后停下来
傍晚的时候,她渴得厉害,挣扎着起身去厨房找水,路过门口时,瞥见门外放着一个保温桶,还有一袋新鲜的水果,她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转身进了厨房,没去碰那些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顾北辞每天都会来。有时是下午,有时是晚上,每次都敲一会儿门,说几句话,然后留下东西离开
温视我始终没开过门
她把自己泡在酒精里,试图用眩晕和麻木对抗清醒时的痛苦,可李念的脸总会在恍惚中浮现
整整七天
她直接请了七天的假期
什么也没有干
喝了醉,醉了睡,醒了继续喝
整个人也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下去
温视我看着莫司夜的对话框
他始终没有回复
渐渐的,她也不期待了
一阵铃声响起
温视我:喂?
???:喂?温小姐,沈东山晕倒了,现在在医院,他的紧急联系人我看是您,您看……
温视我:好的,我马上过去
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猛地将温视我罩在里面,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病床上那个插着氧气管的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路过,看他晕倒在路上了,就送他过来了
温视我:谢谢,谢谢你
???:不客气
沈东山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耸着,往日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闭着,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床头柜上散落着几张检查单,最上面那张的诊断结果刺得她眼睛生疼——晚期胃癌,多处转移
她推门进去
温视我:叔叔
沈东山:小温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温视我:我
温视我:我没事,最近在减肥
沈东山:小孩子家家的,减什么肥,你本来就瘦,再瘦风一吹都能刮跑你
沈东山:别减了
温视我:嗯,好
温视我:叔叔……阿姨她……
沈东山:我还没告诉她
沈东山:你可一定要替我瞒着
沈东山:本来答应她今天去店里陪她的
沈东山:结果,身体不争气啊
温视我:叔叔,我联系了我小叔之前在美国的朋友,他是癌症领域的专家
温视我:您不用担心,一定会好起来的
沈东山:谢谢你啊,小温
温视我:不客气
温视我:叔叔您还没吃东西吧,我下楼去买点东西
沈东山:好
温视我点点头随后退了出去,她来到楼下,蹲在马路牙子上随手点燃一支烟
烟雾在指尖缭绕,温视我垂着眼,听着旁边长椅上几个大妈的议论声像针尖似的扎过来
???:你看那丫头,年纪轻轻的就抽烟,哪有个姑娘家的样子
?:可不是嘛,穿得也黑沉沉的,一点朝气没有,怕是家里管得不严
!!:啧啧,要是我家闺女这样,我非得打断她的腿不可
她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望着街对面,一家三口正从超市出来,爸爸拎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妈妈牵着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小姑娘举着刚买的棉花糖,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风卷着他们的笑声飘过来,甜得发腻
烟蒂烫到指尖,温视我猛地回神,把烟头摁灭在脚下的灰里,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对她指指点点的人,没说话
风掀起她的衣角,她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路灯,突然觉得眼睛有点涩
如果……如果她也能有个人替她挡挡这些风,有个家能让她放下紧绷的肩膀,是不是也能像街对面那个小姑娘一样,笑的时候不用顾忌嘴角会不会扯到伤口,哭的时候不用躲在没人的角落?
普通的生活?大概就像橱窗里的棉花糖,看着甜,真要伸手去够,说不定一捏就化了,她还是先买些热粥和小菜,给沈叔叔送去更实在
保温桶的盖子掀开时,白粥混着青菜肉末的香气漫开来,沈东山靠在床头,脸色比下午稍缓些,却还是没什么力气,抬手想接勺子,手腕刚抬到一半就颤巍巍落回去
温视我:叔叔,我来吧
温视我把小桌板架在床沿,盛了半勺粥,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
沈东山喉结动了动,眼神有些赧然
沈东山:让你一个小姑娘家……
温视我:您不用跟我客气
粥勺碰到嘴唇时,沈东山顿了顿,才慢慢张口,温视我喂得很轻,生怕烫着他,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病房里只开了盏床头灯,暖黄的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把方才蹲在马路牙子上的戾气都柔化了
沈东山:你阿姨那里……
温视我:放心吧叔叔,我去过了
温视我:我和阿姨说你被我强制拉过来复查了
空气里飘着威士忌的烈香,混着地毯绒毛里的冷意,温视我送沈东山回家之后自己就又窝在了屋子里
她蜷着腿靠在沙发边,指尖捏着的玻璃杯壁凝了层薄汗,晃一下,琥珀色的酒液就在杯底撞出轻响
莫司夜带进来的晚风卷着些微凉意,他没换鞋,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上,发出沉闷的叩击声,一步一步,像敲在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冰面上
莫司夜看着暴瘦的温视我,想要上前去安慰,去抱抱她,可手指却莫名停在了离她身体半寸的地方
温视我:你怎么来了
温视我的目光还黏在地毯上那块模糊的污渍上,像是能从那里数出纤维的纹路,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问还是陈述,尾音被酒气泡得有些发沉
莫昭:身体不要了?
温视我:没用
温视我:人总会死去,我现在的爱惜也换不来我的长命百岁
温视我:更换不来普通的生活
温视我:但至少这样,我心里可以痛快一点
温视我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反而带出点自嘲的弧度。她仰头又灌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时的灼热感让她眯了眯眼
温视我:你那么忙,怎么有空来这儿了
温视我:想吃肉了?
莫昭:我……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他上前夺过温视我手中的酒
温视我:你干什么?
温视我不悦的微微皱眉,她抬眼看着莫司夜
莫昭:别喝了
温视我:不喝干嘛?亲嘴还是上床?
莫昭: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温视我:可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温视我:不是吗……
温视我的尾音夹杂着哽咽,她红着眼垂眸
温视我: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休息了,请你离开
莫昭:小无,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温视我:不
温视我:我知道,你之前的话也许言不由衷,或许也是真的为我好
温视我:可你说的话太刺耳
温视我:我可能暂时无法去接受
温视我:我不想现在和你有任何争执,那样太不理智了,也对我们都不公平
温视我:所以,可以让我一个人静静吗?
莫司夜看着温视我毫无精神的眼睛和疲惫不堪的脸,又看了看她本就瘦弱的身体现在更加的瘦骨嶙峋
他真的很想触摸她,抱着她告诉她他在
还有他欠她的对不起
可话到嘴边就是张不了口
最后只能化作一个点头
莫昭:好
温视我:对了,莫司夜,我欠你一个对不起
温视我:为我所有的在你看来是愚蠢和下贱的行为道歉
温视我:也为你认为是我的背叛道歉
温视我:对不起……
温视我:但……我的体面不廉价
温视我:只是……我这样的人太贪恋每一段感情,太觊觎平淡的一切,所以我觉得没必要
温视我:我原谅他的越界,不是想被睡,也不是喜欢被两个人捧着的感觉,只是三年友情,他确确实实真真切切的陪了我三年
温视我:因为离别猝不及防,所以我太想留住每一段感情,至少,不是因为我才弄丢的
温视我:因为我相信他的保证,所以我才会原谅,我介意他的越界,可我割舍不下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