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不是花开的伏笔
莫司夜继续拿着银针刺入几处大穴,试图暂时压制魂蛊的躁动,银针刺入的瞬间,温视我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嘴里无意识地溢出痛吟
温视我:别……别碰
莫昭:是我
莫司夜按住他挣扎的手腕,声音沉稳
莫昭:我在帮你止痛
或许是这声音里的安定起了作用,温视我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只是身体还在不住地发抖,额角的冷汗打湿了枕巾
莫司夜加快动作,将特制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又用布条仔细包扎好,最后才取出一粒通体莹白的药丸,撬开她的牙关喂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看着床榻上呼吸渐渐平稳的人,松了口气,窗外的月光移到温视我的脸上,映出他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轮廓,像一株在风雨里被摧折,却仍不肯弯腰的野草
莫司夜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眼神冷冽。魂蛊一日不除,温视我就一日不得安宁,而司启对天祭碎片的执念,也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抬手按在窗沿上,指节微微用力
内室传来温视我低低的呓语,像是又陷入了痛苦的梦魇,莫司夜转身走回去,坐在床沿,伸手轻轻覆上她汗湿的额头,掌心下的皮肤滚烫,却在他的触碰下,让她蹙着的眉头缓缓舒展了些
莫昭:睡吧
莫司夜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月光
莫昭: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夜色渐深,老槐树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晃,床榻上的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而窗边的身影,却守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悄然离去,只留下一室淡淡的药香,和榻上安稳的睡颜
温视睁开眼,意识回笼时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卧室的床上,窗外的天光透过纱帘漫进来,带着周六特有的松弛感
身上刺痛还没有消退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留言,是莫司夜
提醒她记得吃药
她的视线在床头柜扫了一圈,随后下床穿好衣服
今天,她该带沈逸的父亲去复查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比上次来浓了些,温视扶着沈逸父亲的胳膊,步子放得极缓,老人的腿恢复得不错,X光片里的骨缝清晰,医生笑着说再养些时日就能正常走路,沈逸父亲脸上的皱纹都松快了些
???:温小姐,张医生让您去办公室一趟
温视我:叔叔,您坐着别动,我去去就回
温视我转身往医生办公室走
走廊里的灯是惨白的,脚步声敲在水磨石地上,格外清晰,张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平时总带着笑,此刻却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见温视我进去,只抬了抬眼,没像往常那样起身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温视我刚坐下,他就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倒出几张片子,摊在灯箱上
??:这是给沈老先生做全身检查时补拍的
他的手指点在片子角落一块模糊的阴影上,声音压得很低
温视我盯着片子,随后低头,她倒是希望自己会看错
温视我:肿……肿瘤吗?
她抬眼看了看张医生,希望从他眼里看到否定的意味
??:恶性肿瘤,已经有转移迹象了
“嗡”的一声,耳朵里像塞了团棉花,窗外的车鸣声、走廊里的说话声突然都远了,只有他接下来的话,一句句砸在心上
??:情况不太乐观,建议尽快住院做进一步检查,制定治疗方案……
我看着他动着的嘴唇,却像隔着一层水,什么也听不真切,直到他停下来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温视我我才猛地回神,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只挤出一个字
温视我:嗯
??:你先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尽快给我答复
温视我站起身,腿有点软,扶了把桌子才站稳,走出办公室时,走廊的灯依旧惨白,可她怎么觉得,连空气都变成了灰色
迎面撞见沈伯父探着身子朝这边望,见温视我出来,立刻扬起笑脸
沈东山:怎么样?是不是说我恢复得好,能早点回家了?
温视我:叔叔……您……要有心里准备
沈东山:是不是我的腿……
温视我:不是腿的事……
话一出口,温视我就后悔了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
沈东山:是别的地方,是吗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温视我,眼里竟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了然,仿佛他早就知道自己的情况
沈东山:是不是不太好治?
温视我低着头沉默,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又如何将这个不好的消息告诉叔叔
沈东山: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前阵子总觉得累,夜里盗汗,不是腿的毛病
他深吸一口气
沈东山:这事……别告诉你阿姨
温视我:叔叔……
沈东山:她胆小
他打断温视我,声音发哑
沈东山:之前我出车祸,她在手术室外晕过去三次,这事儿要是让她知道了,她得垮
他攥了攥拳,指节泛白
沈东山:小逸的离开对她打击太大了,我还能撑阵子,先瞒着,让她再高兴几天
温视我:(沈逸……)
温视我望着他鬓角的白发,喉头发紧,她知道沈叔叔一辈子要强,此刻却像个怕惊扰了珍宝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护着那个秘密
沈东山:小温
他看着温视我,眼里有恳求
沈东山:帮我这个忙,行吗?就当……就当让我多陪她吃几顿安稳饭
走廊的风穿堂而过,带着消毒水的味道,温视我点了点头
回到病房时,沈阿姨正站在窗边张望,见他们回来,连忙问
左知穗:聊什么呢?这么久
沈父立刻扬起笑,推着轮椅过去揽住她的肩
沈东山:医生说腿恢复的不错
沈东山:但是建议先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沈东山:如果再没问题基本就可以下地了
温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相视而笑的模样,忽然觉得那笑容像易碎的琉璃,转身去倒热水时,手腕又开始发抖,她死死的按住,没让任何人看见
温视我:阿姨,餐馆忙吗?忙的话我留下来照顾叔叔就好
左知穗:这怎么好意思啊
温视我:没事的,正好这两天周末我可以多多少少分担一点
沈东山:谢谢小温啊
温视我:不客气的叔叔
窗外的雨敲打着落地窗,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玻璃上,也扎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温视我坐在吧台前,指尖划过冰凉的高脚杯壁,琥珀色的威士忌晃出细碎的涟漪,像极了心里那片摆不平的褶皱
她快被折磨死了
内耗,伤痛,自责,离别……
她多想和别人一样,普普通通的生活着
现在的生活太苦了
什么苦难是花开的伏笔
苦难之后明明是更苦的一切
温视我抬头又灌下一大口,喉咙火烧似的疼,可心里那股空落落的寒意一点没减
霓虹在玻璃窗上碎成迷离的光斑,司启套着洗得发白的黑色侍应生马甲,托盘上的威士忌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混在穿梭的服务生里,像一滴水融入溪流
包厢门被推开时,喧嚣瞬间涌了出来,顾北辞正靠在沙发中央,指尖夹着根烟,侧脸线条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利落
他身边围着几个发小,正笑着起哄让他喝酒,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酒精气
司启端着酒杯走过去,弯腰时,指尖极快地从袖口滑出一小粒白色粉末,悄无声息地落进顾北辞面前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威士忌里,瞬间融化不见
司启:顾少,您的酒
司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服务生特有的恭顺,抬眼时恰好对上顾北辞看过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亮,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顾北辞:谢了
顾北辞随手端起酒杯,仰头又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弧度落在司启眼里
司启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暗光,转身端着空托盘离开,背影混在喧闹的人群里,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包厢里的喧闹还在继续,骰子落进瓷碗的脆响混着笑骂声
顾北辞刚赢了一把,正被几个兄弟围着灌酒,他笑着偏头躲了躲,抬手抹了把唇角的酒渍,指尖触到皮肤时,几不可查地顿了半秒
顾北辞:走了,有点事
他放下酒杯,语气自然得像只是去趟洗手间,起身时还顺手拍了拍旁边人的后背,动作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这才几点?
有人起哄,但顾北辞没回头,摆了摆手算是回应,脚步不快不慢地走出包厢
走廊里光线暧昧,他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连路过侍应生时都还微微侧身让了下,和往常一样,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礼貌
后巷的司启靠在墙根,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指尖微麻才扔掉,他没做什么特别的动作,只是望着酒吧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朋友
街角的顾北辞站定,看了眼手机屏幕——屏幕是黑的,他却像看清了时间,转身朝着温视我住的那条街走去
夜风掀起他的外套下摆,他抬手拢了拢,步伐平稳,甚至在路过红绿灯时,还下意识地停了停,等绿灯亮了才继续走
一切都再正常不过,就像他只是临时起意,想去见个朋友
司启望着顾北辞的背影融进夜色,指尖轻轻蜷起,眸底没什么波澜
客厅的水晶灯晃着碎光,温视我换了地方,她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的矮几摆着半瓶洋酒,手里的玻璃杯还剩小半杯琥珀色液体
她刚仰头灌下一口,门铃就响了,叮咚声撞在酒气氤氲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温视我:谁啊
她含混地嘟囔着,撑着矮几站起身,脚步发飘地往玄关挪,拖鞋在地板上拖出拖沓的声响,走到门边直接拧开了锁
门刚开一道缝,顾北辞的身影就挤了进来,温视我还没来得及皱眉问他怎么不打招呼就闯进来,后颈突然被一只手攥住,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