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苦修,再相逢
栀子玉佩的凉意贴在胸口,硌着底下交错的疤痕,像一道刻在骨血里的约定。矢秋揣着香奈惠留下的药膏和饭团离开小镇时,左眼的疤痕已让眼睑永久紧闭,右眼还是寻常的深黑——那时的他,只是她在晨雾里救下的无名少年,她不知他名,他未敢相告,只将那枚栀子玉佩和一句“要变强”藏在心底,成了八年跋涉的光。
往后八年的死战与历练,伤痕爬满了他的身体,也让他的眼瞳换了颜色。左肩到胸口三道狰狞的斜疤,是少年时遇利爪鬼拼死相搏留下的,皮肉翻卷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粉,像三道凝固的闪电;四肢数不清的浅疤,或为鬼爪所伤,或为雷电反噬烙下;而右眼那抹醒目的黄白色,是雷之呼吸赠予他的烙印——十五岁雷雨天练远雷,他执意立在竹林高台引雷融气,一道黄白色惊雷劈中身侧石柱,电流窜体将他震飞,醒来后,右眼瞳仁便从深黑化作了淬着雷电的黄白色,在暗处也会微微发亮。桑岛慈悟郎见了,只沉声道:“天地雷电入体,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烙印。”
他花了半年找到鬼杀队隐秘联络点,接待的剑士见他独眼紧闭、身形单薄却透着沉冷戾气,迟疑半晌递出紫藤花令牌:“去西边紫藤山,能不能活下来,看你自己。”
培育期的残酷远超想象,同期学员天赋各异,唯有他左眼失明致视野缺损,资质平庸让他连基础挥刀都慢人半拍,“独眼废物”的嘲讽如针芒刺背,有人故意挥刀擦过他的胳膊,血珠渗落,他也只是捡起木刀,默默加练到深夜。月光下,紧闭的左眼覆着疤痕,深黑的右眼亮得惊人,掌心磨破的水泡结了厚茧,握刀的力道在日复一日的重复里,慢慢凝出狠劲。
他试过水之呼吸、风之呼吸,皆因气息契合度太低屡屡碰壁,培育师摇着头劝他放弃,他却想起晨雾里香奈惠温柔的眉眼,想起那枚栀子玉佩的凉意,夜里攥着玉佩,告诉自己:没得选,只能变强。
转机在十四岁深秋的暴雨里,一只鬼追了他三里地,利爪即将刺穿后背的瞬间,一道惊雷炸响,刺眼的黄白色雷光劈开雨幕,鬼头落地。矢秋回头,看见桑岛慈悟郎立在雨中,玄黑羽织猎猎,面容冷硬,手里的日轮刀泛着余温。“连气息都藏不住,和送死无异。”男人的声音冷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矢秋跪倒在泥泞里,掌心按在碎石上,声音颤抖却坚定:“先生,求您教我雷之呼吸!我想杀鬼!”
桑岛慈悟郎瞥他一眼,目光扫过他紧闭的左眼、胸口初显的疤痕,最后落在攥得发白的指节上,沉默半晌只丢下一句“跟我来”。从此,矢秋成了竹林深处唯一的弟子,开始了炼狱般的修行。
雷之呼吸共六式,皆以速度、爆发力为核心,桑岛慈悟郎的严苛刻在骨子里。教第一式霹雳一闪时,他示范的身影快成一道残影,刀风炸响如惊雷,可矢秋第一次尝试,便因左眼失明的平衡失衡摔在地上,胸口憋得发疼。“气息太散,发力点偏了!”藤鞭毫不留情地抽在他后背,红肿的鞭痕叠在旧疤上,“重新来,练到能站稳为止。”
鞭子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矢秋咬着牙不吭声,爬起来继续。他原以为桑岛慈悟郎只会冷眼旁观,却在某个练到晕倒的深夜,感受到额头上的微凉布巾,鼻尖萦绕着草药香。迷迷糊糊睁眼,看见男人坐在石凳上搓着草药,冷硬的侧脸在月光下柔和几分,察觉他醒来,便丢下一罐温热药膏,冷声说“醒了就练”,转身走进竹屋。
矢秋捏着药膏,心头泛起暖意,他这才懂,桑岛慈悟郎的冷硬,不过是不擅表达的温柔。男人会在他练刀磨破手掌时,默默递上包扎的布条;会在他因视野缺陷判断不准方位时,从不同方向扔出石子,冷声道“左眼看不见,就用耳朵听风,用皮肤感气息,剑士的眼,不止长在脸上”;会在他气息紊乱时,寥寥数语点破关键,从不多言,却字字珠玑。
矢秋把这话刻进骨子里,开始刻意训练听觉与触觉——闭着右眼在竹林里听风辨位,挥刀斩碎飞来的石子;赤着脚在碎石荆棘上奔跑,感受地面的震动预判动向;深夜坐在竹林里,听竹叶摩挲、虫鸣起落,让感官变得极致敏锐。而那只黄白色的雷电之瞳,竟让他的视觉更胜常人,能捕捉到气息流动的轨迹,完美弥补了左眼失明的缺陷,挥刀时,黄白色瞳仁映着雷光,像一道活着的闪电。
桑岛慈悟郎依旧严苛,却会在他掌握招式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再丢下一句“还差得远”。十五岁,矢秋吃透霹雳一闪·六连,六道黄白色雷光可同时劈向不同方位;十六岁,练成稻妻与热界雷,稻妻雷光如直落惊雷,热界雷可破鬼的血鬼术;十七岁,远雷与电轰雷轰炉火纯青,远雷可引雷光至数丈外,电轰雷轰的大范围炸裂是群鬼克星。
雷之呼吸六式尽数掌握,矢秋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桑岛慈悟郎立在竹林顶端迎着狂风喊:“六式是根基,非终点。你左眼失明,右眼承雷电之息,便要融六式之力,凝一击之威,造属于你的雷之呼吸。”
这话点醒了矢秋。他开始尝试融合六式,稍有不慎便会被雷电反噬,手臂灼得焦黑,胸口的疤痕也因气息翻涌隐隐作痛。可他从未停下,那枚栀子玉佩始终贴在胸口,提醒着他晨雾里的约定。
十八岁盛夏,竹林迎来恶袭,三只恶鬼闯入,为首的雷电系血鬼术恶鬼直扑旧伤复发的桑岛慈悟郎。矢秋攥紧练习刀挡在身前,黄白色独瞳锐利如鹰,左肩的疤痕在雷光下格外醒目:“先生,这次换我来。”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黄白色雷光暴涨,霹雳一闪·六连斩落两侧小鬼,面对恶鬼的巨型雷电光球,他将六式之力尽数融于一击——丹田凝气,速度为引,灼热为锋,精准锁颈,挥刀的瞬间,雷光如九天惊雷劈落,恶鬼的光球崩碎,头颅应声落地。
雷之呼吸·终式·万雷归一。
练习刀被雷电之力震得寸裂,矢秋喘着粗气,却稳稳站着。桑岛慈悟郎眉眼化开几分:“我带你去见锻刀师赤丸铁造,唯有他的刀,配得上你的雷。”
三日后,深山锻刀小屋中,赤丸铁造见了矢秋的雷电之瞳,便沉声道:“此刀当引雷流转,与瞳共生。”他以锻刀村绯色铁心糅合玄铁砂,耗时半月打造出专属日轮刀——刀身窄锐如凝住的黄白色闪电,锻有细密雷纹嵌着银线,挥刀时雷光顺纹游走;玄黑鲛绡刀柄贴合他的掌型,柄尾坠雷纹铁珠,挥动时轻响如雷鸣;八角雷纹刀镡,转动时雷光闪烁,与他的瞳仁遥相呼应。
握刀挥砍的瞬间,黄白色雷光劈裂巨石,赤丸铁造沉声道:“此刀随你,引万雷,斩百鬼。”
离开竹林前,桑岛慈悟郎将刀赠予他,又给了草药和雷之呼吸心得:“去前线吧,记住,雷之呼吸是为了守护。”
矢秋背着雷纹日轮刀,揣着栀子玉佩,走向鬼杀队前线。三月征战,他斩杀十二只恶鬼,万雷归一的威力,加上雷电之瞳与雷纹刀的加持,让他闯下“独眼雷刃”的名号。他性子冷硬沉默,却总在队友遇险时第一时间赶到,黄白色雷光闪过,鬼头落地。
某天,他在营地擦拭雷纹刀,指尖抚过刀身细密的雷纹,黄白色雷光随指尖轻颤,耳边传来队友们的低声议论,语气里带着焦灼:“听说西边黑松山林盘踞了五只下弦鬼,分别是下弦肆裂爪、下弦伍骨烬、下弦陆腐泉,还有两只依附的下弦杂鬼,联手屠戮了三个村落,柱级大人终于要出手了”“是花柱香奈惠大人亲自来支援,听说还带了蝶屋的剑士,这下总算有盼头了”。
擦刀的动作骤然顿住,指尖的微凉刀身与胸口发烫的栀子玉佩相触,八年的思念翻涌而上。黑松山,离他此刻驻守的营地不过十里,晨雾里的那个身影,那个温柔递来药膏的女子,竟离他如此之近。他攥紧雷纹刀,黄白色的独瞳里,翻涌着藏不住的期待与忐忑,连周身的雷气,都因心绪波动微微震颤。
前线营地外,晚风轻拂,带着山间松针的清冽,又混着一丝淡淡的栀子花香,吹散了营地的烟火气。矢秋猛地站起身,握紧雷纹日轮刀,循着那缕熟悉的香气转身,撞进一道温柔的目光里。
不远处,粉色羽织配白色蝴蝶纹披风的女子缓步走来,长发披肩,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正是他朝思暮想八年的人。她身侧跟着忍,一身紫色羽织,手握短刀,眼神锐利,扫过营地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最后落在矢秋身上时,多了些许好奇。
香奈惠的目光,也恰好定格在他身上。先是被他紧闭的左眼吸引,那道从眼睑延伸到颧骨的疤痕狰狞却坚定,随即对上他那双醒目的黄白色独瞳,瞳仁里凝着淡淡的雷光,在暮色里格外耀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视线再缓缓下移,掠过他脖颈间露出的浅疤,最终落在他左肩到胸口那三道翻卷的狰狞疤痕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而当她的目光触及他胸口露出的半截红绳,以及红绳上那枚熟悉的栀子玉佩时,脚步骤然顿住,眼睛微微睁大,唇角的笑容轻轻颤动。
那枚玉佩,是她八年前亲手打磨的,栀子花瓣的纹路刻得极细,她这辈子都不会忘。那是她送给晨雾里那个受伤的无名少年的,那个只敢默默看着她,连名字都未曾说过的少年。
熟悉的玉佩,独有的独眼,还有那股藏在冷硬气质里,却依稀能辨的少年模样,让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的试探,声音温柔得像晨雾里的溪水:“你是……那年晨雾溪边,那位受伤的少年?”
矢秋看着她,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八年的隐忍、八年的历练、八年的思念,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回应,黄白色的独瞳里,那抹冷冽的雷意尽数褪去,只剩柔和的光,映着她的眉眼:“是我。我叫岚山矢秋。”
风轻轻吹过,松针的清冽绕着栀子的清香,混着矢秋周身淡淡的黄白色雷光,在营地的暮色里缠缠绵绵。八年前晨雾里的一面之缘,未曾说出口的名字,终于在八年后的战场之上,落在了彼此的耳中。
雷纹日轮刀的刀身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雷鸣,像是在回应这份跨越八年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