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夏风过岗
《心镜四季》第三卷:炽热之夏 第七百零一章:夏风过岗
一、断岗过风——风痕间的承劲生机
山火后的北断岗还凝着焦土气,赭红色的岗坡被烧得像块裂了纹的陶片,裸露的岩石在日头下泛着烫意,风一吹就卷着细沙往岗下滚,连空气都裹着股被炙烤的燥烈。林深背着画夹往岗顶的过风亭走,指尖刚触到亭边被烧弯的铁栏,就被风里晃动的草影拽住目光——断岗的石缝间,几丛狗尾巴草正从焦土里钻出来,细长的草茎顶着毛茸茸的花穗,有的被沙粒打得弯了腰,有的草叶边缘还沾着炭屑,却顺着风的方向轻轻摆动,像在“承”住风的力道,不管风多烈、岗多荒,草根始终往石缝里扎,草穗却一束束在风里舒展,透着股不管境多燥、都要承着活的劲,连燥烈都盖不住这鲜活。
“这草是去年山火后最先冒头的,耐旱、耐晒,风再大也吹不死。”守岗的老秦扛着锄头在岗下翻土,草帽檐下的脸晒得黝黑,“你看它不跟风较劲,风往哪吹,它就往哪晃,可根从来没松过,比岗上的松树还有法子活。”林深蹲在过风亭的石阶上,看着狗尾巴草在风里轻颤——能看见草穗上沾着的细沙,被风吹得簌簌落,像在跟断岗较劲,不肯让荒芜的岗坡失了生气半分。
他忽然想起断臂后第一个风过断岗的午后,周教授曾带他来这北断岗。当时风正卷着沙粒掠过岗顶,第一丛狗尾巴草刚在石缝里站直,周教授指着草茎说:“夏风过岗,草不与风争,是懂在燥里攒着劲、承着生;人也一样,难的时候别跟命硬扛,要像草似的扎着根、承着劲活,把燥处活出法子来。”那天回去,林深在画纸上画了片断岗,只在石缝间留了点绿影,像在等草满岗。
这天午后,林深坐在过风亭里画草。他没急着画满岗的绿,先用赭石勾了断岗的轮廓——在狗尾巴草处留了点浅绿,像泛着的生机;草的部分用深绿铺染草茎、米白细描花穗,炭屑处加了点墨黑,像透着的劲;草根用褐绿暗绘,在石缝里盘结,透着实劲;背景的断岗用了更深的赭石,掺着点焦黑,把狗尾巴草衬得更鲜亮,连风掠过草穗的弧度都透着“承”的巧劲。老秦凑过来看,说:“这画里有股活劲,断岗看着荒,可这草一承风,倒像能摸着风的软,心里都跟着松快了。”
二、风痕忆痛——岗草间的自我较劲
入夏的日头越来越烈,岗坡被晒得发烫,狗尾巴草却长得更密了,绿影从岗顶铺到岗下,连荒芜的北断岗都被染出生气,风一吹,草穗晃却不折,草根扎得更深,像在跟断岗较劲,不肯输了承风的巧劲。林深打开画夹,想画幅《夏风过岗图》。刚下笔,就想起前几天陈砚之的策展人说的话:“你这画总围着断岗、野草转,太粗野,现在的观众喜欢精致典雅的东西,别总画这些‘不上台面’的景物。”
“典雅?”林深望着承风的狗尾巴草,指节因握笔而泛白。他想起周教授生前常说的“草的活,藏在粗野里——看着不上台面,可每一寸长、每一次晃都是顶着燥境熬的,这活才有真味。画画不是画好看的景,是画景里的活法。”有次他画草,总觉得石缝太“乱”,想把岩石画得整齐些显典雅。周教授走过来,指着岗上的草说:“没有石缝的乱,哪能显出草的活?没有燥境的难,哪能显出你画里的劲?别为了讨喜丢了本。”
那天的日头偏西,风渐渐软了些,林深接着画草。他没把石缝画整齐,反而在草根扎石处加了点重墨,像衬着承风的稳;草叶的边缘加了点飞白,像被沙粒磨过的粗糙,却更显真实——有的草茎被风吹得拧了劲,有的草穗被晒得发蔫,这些“不完美”,倒让画里的草多了几分倔强的活气。画到一半,苏河提着食盒过来,里面装着刚熬的绿豆粥,还放了碟腌黄瓜,食盒盖一打开,凉丝丝的气就冒了出来,“岗上晒,这粥冰过,你快喝口降降温,看你汗都把画纸浸湿了。”
林深舀了勺绿豆粥,冰凉的滋味顺着喉咙往下走,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以前总怕画里的“粗野”显不出好,却忘了燥里藏着更真的活劲。就像这狗尾巴草,断岗里顶着燥承风,不刻意典雅,却能在粗里活出巧;他的画,没有刻意的精致,却藏着他一步一步熬过来的痕,每一株承风的草,每一根扎石的根,都是他跟命运较劲的活法。
三、风过悟心——岗绿间的通透觉醒
七月的月色越来越明,北断岗的狗尾巴草在夜里也透着活气,林深偶尔会提着马灯来岗顶,看灯光照在草穗上——草影映在断岗的岩石上,像被风揉皱的绿绸,连粗糙的岩石都似的添了几分柔。他发现夏风过岗时,狗尾巴草有个特点:不管风多急、沙多密,它从不会硬挺着跟风对抗,反而顺着风的方向调整姿态,风大时就弯下腰,风小时再站直,不抱怨环境,只专注“承风守活”,像在跟自己较劲,也像在跟命运较劲,要在燥里藏巧,在承里活出劲。
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就命运而言,休论公道。”以前读这句话,总觉得是对命运的无奈,可此刻看着狗尾巴草在风里承而不折,他忽然懂了——所谓“困境”,从来不是失去的那只手,而是曾困住自己的“执念”。就像草不会因为风烈就放弃生长,他也不该因为手残就非要跟命运“争输赢”,学会在困境里找活法,才是真正的抗争。
有次他画草画到深夜,手腕酸得发僵,看着画纸上的狗尾巴草与断岗,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用独臂画完一株承风的草——当时笔好几次在草穗勾勒处断了线,墨汁在纸上晕成小团,他盯着那团墨,把笔扔在地上,觉得自己连株草都不如,草还能顺着风活,他却连画完一根草茎的勇气都没有。可现在再看这画,那些带着“不完美”的墨痕,竟成了最打动人的地方——那是他放下“执念”、学着“承让”的开始。当最后一笔描完草穗的柔劲时,他忽然懂了:难的不是少了一只手,是少了像狗尾巴草这样“敢承、敢活、敢在燥里找法子”的智慧。
周教授以前常说:“画画如做人,有的人画山画得硬,画水画得急,是心里太想赢;可真正的好画,是像这草似的,看着软,实则藏着活劲。你断了臂,不是少了画画的手,是多了个懂‘承’的机会。”那天夜里,林深在画的旁边写了段话:“草承断岗,绿破燥痕;笔握残手,活藏承里。难的不是境太燥,是燥里敢找活;痛的不是路太难,是难里敢承劲。”
四、风劲传情——心与画的共生传承
夏末的风开始带凉,岗上的狗尾巴草却依然长得旺,老秦忙着在岗下种秋菜,说要给草留够生长的地方,“这草看着不起眼,能固沙,还能喂兔子,比啥都有用。”林深坐在过风亭里,看着老秦把菜苗栽进土里,指尖轻碰身边的狗尾巴草,草穗上的细沙沾了满手,却透着股踏实的糙劲。他打开画夹,画了幅《岗下种秋》——夕阳把断岗染成金红,草影斜映在地上,老秦的身影弯在菜畦旁,手里还捏着刚栽好的菜苗,草穗在他脚边晃,透着股共生的暖。
苏河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做好的草编蚂蚱,用狗尾巴草的穗子做翅膀,栩栩如生,“你画草总盯着看,我编了个给你当念想,以后画画累了,就看看它。”林深捏着草编蚂蚱,草叶的糙劲混着苏河指尖的温度,像他这些年走过的路——有燥、有荒,却也有在燥里活出的巧劲。陈砚之来看他的画时,指着《夏风过岗图》说:“以前看你的画,总觉得带着股‘倔’,现在这画里有了‘活’,是从‘对抗’到‘和解’的变化,这才是真的突破。”
林深笑着说:“是这狗尾巴草教会我的,比画画还多——它让我知道,燥的时候别慌,粗野的时候别怕,只要敢在燥里找活,敢在难里承劲,再荒的岗,也能长满草;再难的路,也能走得活。”走的时候,林深把《岗下种秋》送给了守岗的老秦,让他挂在岗下的小屋里。他把草编蚂蚱插在画夹的侧袋里,像带着份“承劲找活”的盼头。他在画夹里夹了张纸条,写着:“草承断岗,活藏承里;人走难路,暖藏心里。只要敢找活、敢承劲,再燥的日子,也能活出亮的样。”
晚风再次拂过北断岗,狗尾巴草在风里轻轻晃,草编蚂蚱的翅膀被风吹得颤,像在应和他的话,又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承让、关于活法、关于在断岗石缝间生长的狗尾巴草的故事——也像在诉说着林深自己,在命运的“断岗”前,以断臂之躯,一笔一笔“承”出了属于自己的鲜活人生。而这炽热之夏的第七百零一章,恰是他画艺与心境的双重蜕变,从“与命争”到“与己和”,终于在粗野的生机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绘画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