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秋菊卧石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七百零五章:秋菊卧石
一、石隙卧菊——冷露间的倔劲生机
山火后第三年的北石坡还凝着石腥气,青灰色的乱石堆得像散了架的棋盘,有的石块被烧得裂了纹,缝里积着枯草和冷露,风一吹就带着碎石往坡下滚,连空气都裹着股秋后的凛冽。林深背着画夹往坡顶的卧菊亭走,指尖刚触到一块带霜的青石,就被石隙间蹦出的金黄拽住目光——乱石的缝隙里,几丛野菊正贴着石面生长,细弱的茎秆像被秋霜浸过的金丝,有的花瓣被风吹得卷了边,沾着未干的冷露;有的花盘歪向阳光,把石缝撑得更宽,却依然紧紧贴着青石卧着,不管石多硬、露多冷,菊根始终往石缝深处钻,花朵却一簇簇在冷里绽放,透着股不管境多寒、都要卧着活的劲,连凛冽都盖不住这鲜活。
“这菊是山火后自己冒出来的,没人浇没人管,倒比园子里的金菊长得野。”采药的老邱背着竹篓从坡下上来,篓里装着刚挖的柴胡,“你看它不挑地,石缝里也能扎根,冷露打得越狠,花开得越倔,比坡上的酸枣树有脾气,不声不响就把石缝染成了黄,像在跟这破坡较劲似的。”林深蹲在卧菊亭的石墩上,看着野菊在风里轻颤——能看见花瓣上的冷露顺着石缝往下淌,在青石上晕开细小的湿痕,像在跟石坡较劲,不肯让凛冽的石坡失了暖意半分。
他忽然想起断臂后第一次见这丛野菊的深秋,周教授刚走不久,他独自来石坡散心。当时第一朵野菊刚在石缝里绽开,花瓣上还沾着碎石屑,他蹲在石旁看了半天,忽然想起周教授曾说的:“菊有傲骨,不是非要站得高,是哪怕卧在石缝里,也要把花开得精神;人也一样,难的时候不用硬撑着站,就算卧着,也要把日子过出骨气。”那天回去,林深在画纸上画了块青石,只在缝里留了点黄影,像在等菊开满隙。
这天冷露未干,林深坐在卧菊亭里画菊。他没急着画满隙的黄,先用墨灰勾了乱石的轮廓——在野菊处留了点金黄,像凝着的暖阳;野菊的部分用藤黄铺染花瓣、赭石细描花茎,冷露处加了点莹白,像透着的倔劲;菊根用褐红暗绘,在石缝里缠得紧,透着实感;背景的石坡用了深灰,掺着点石青,把野菊衬得更艳,连风掠过花瓣的轻响都透着“卧”的韧劲。老邱凑过来看画,说:“这画里有股硬气,石坡看着寒,可这菊一卧石,倒像能摸着花瓣的倔,心里都跟着热乎了。”
二、菊影忆痛——石菊间的自我审视
入秋的冷露越来越密,青石被浸得发寒,野菊却开得更艳了,金黄从石缝漫到坡顶,连凛冽的北石坡都被染出暖意,风一吹,花茎晃却不折,菊根扎得更深,像在跟石坡较劲,不肯输了卧石的倔劲。林深打开画夹,想画幅《秋菊卧石图》。刚下笔,就想起前几天画展上一位评论家的话:“你的画总带着股‘野气’,这野菊画得太粗陋,少了文人画的雅致,难登大雅之堂。”
“雅致?”林深望着石隙的野菊,指节因握笔而泛白。他想起周教授生前在画室里临摹沈周的菊时说的:“文人画的雅致,不是画出来的细,是骨子里的真。你看这野菊,长在石缝里,粗陋是真,倔强也是真;画画也一样,别为了雅致丢了真,真劲在,画就有魂。”有次他画园菊,总觉得花瓣太“散”,想把花盘画得圆些显雅致。周教授走过来,指着窗外的野菊说:“没有野菊的散,哪能显出它的真?没有粗陋的境,哪能显出你画里的倔?别为了体面丢了本。”
那天的日头偏西,冷露渐干,林深接着画菊。他没把花盘画圆,反而在菊根钻石处加了点重墨,像衬着卧石的硬;花瓣的边缘加了点飞白,像被风吹过的糙,却更显真实——有的花瓣缺了角,是被碎石划的;有的花茎歪着,是被冷露压的,这些“不完美”,倒让画里的菊多了几分倔强的真。画到一半,苏河提着食盒从坡下的小路走来,食盒里装着刚炖的鸡汤,还放了两个油饼,“坡上冷,这汤补身子,你看你,画得手都冻红了,快趁热喝口。”
林深舀了勺鸡汤,暖热的滋味顺着喉咙往下走,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以前总怕画里的“野”显不出好,却忘了凛冽里藏着更真的倔劲。就像这野菊,石缝里顶着冷卧着,不刻意雅致,却能在粗里活出真;他的画,没有刻意的细巧,却藏着他一步一步熬出来的骨气,每一朵卧石的菊,每一根钻缝的根,都是他跟命运较劲的真实。
三、菊露悟心——石暖间的通透觉醒
十月的冷光换成了十一月的寒霜,北石坡的野菊在夜里也透着倔劲,林深偶尔会提着马灯来坡顶,看灯光照在石隙的菊上——金黄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暖,连青冷的石头都似的添了几分柔。他发现秋菊卧石有个特点:不管石缝多窄、冷露多寒,它从不会为了争阳光就拼命往上长,反而贴着石面卧着,把根往深处钻,把花开在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它不与石较劲,不与风争高,只在自己的方寸石隙里,把日子过出滋味,像在跟自己较劲,也像在跟命运较劲,要在寒里藏暖,在卧里活出劲。
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就像园子里的这些人,这些事,都有自己的命,自己的活法,不用别人来定义。”以前读这句话,总觉得是对他人的包容,可此刻看着野菊在石缝里卧着开花,他忽然懂了——所谓“困境”,从来不是失去的那只手,而是曾困住自己的“他人眼光”。就像野菊不会因为别人说它“粗陋”就放弃生长,他也不该因为评论家说“不雅致”就改变自己的笔性,画的魂不在细巧,在真实;人的活法不在体面,在骨气。
有次他画菊画到深夜,手腕酸得发僵,看着画纸上的野菊与石坡,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用独臂画完一朵卧石的菊——当时笔在手里抖得厉害,花瓣画得歪歪扭扭,墨汁在石缝处晕成黑团,他把画稿撕了扔在风里,觉得自己连朵“粗陋”的野菊都画不好。可现在再看这画,那些带着“不完美”的墨痕,竟成了最打动人的地方——那是他放下“他人眼光”、学着“做自己”的开始。当最后一笔描完菊根的钻劲时,他忽然懂了:难的不是少了一只手,是少了像野菊这样“敢卧、敢真、敢在寒里活”的勇气。
周教授以前常说:“你看这秋天的野菊,不跟牡丹比艳,不跟兰花比雅,只在石缝里开自己的花,是懂‘各有各的活法’的理;你画画也一样,别总跟别人比,画自己的真,就是最好的画。”那天夜里,林深在画的旁边写了段话:“菊卧石隙,黄破寒痕;笔握残手,真藏倔里。难的不是境太寒,是寒里敢守真;痛的不是路太难,是难里敢倔活。”
四、菊真传情——心与画的共生延续
秋末的寒霜开始带雪,石缝的野菊却依然开得艳,老邱每天都会在坡下捡些干柴,堆在石缝旁,说要给菊挡挡寒风,“这菊通人性,你对它好,它就开得更欢,明年说不定能长满整个石坡。”林深坐在卧菊亭里,看着老邱把干柴堆在石旁,指尖轻碰落在画纸上的菊瓣——花瓣已经有些发脆,却还带着点金黄,像在纸上藏了点倔。他打开画夹,画了幅《坡下堆柴》——月光把石坡染成银灰,菊影斜映在青石上,老邱的身影弯在石旁,手里还抱着干柴,野菊在他脚边开得艳,透着股共生的暖。
苏河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晒好的菊花茶,花是从石缝里采的野菊,用棉纸包着,“这菊泡茶喝能祛寒,你画室里冷,泡一杯暖身子,画画累了就歇歇,别总跟自己较劲。”林深捏着菊花茶,淡香在鼻间散开,像他这些年走过的路——有寒、有冷,却也有在倔里活出的真。陈砚之来看他的画时,指着《秋菊卧石图》说:“以前看你的画,总觉得带着股‘气’,现在这画里有了‘真’,是从‘跟人比’到‘做自己’的变化,这才是艺术最该有的样子。”
林深笑着说:“是这石缝的野菊教会我的,比画画还多——它让我知道,寒的时候别慌,粗陋的时候别怕,只要敢在寒里守真,敢在难里倔活,再硬的石,也能开出菊;再难的路,也能走得真。”走的时候,林深把《坡下堆柴》送给了老邱,让他挂在坡下的药庐里。他把菊花茶装在画夹的小袋里,像带着份“守真倔活”的盼头。他在画夹里夹了张纸条,写着:“菊卧石隙,真藏倔里;人走难路,暖藏心里。只要敢守真、敢倔活,再寒的日子,也能活出亮的样。”
晚风再次拂过北石坡,野菊在寒霜里轻轻晃,菊花茶的淡香在风里飘着,像在应和他的话,又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守真、关于倔劲、关于在石缝寒霜间卧着生长的野菊的故事——也像在诉说着林深自己,在命运的“石坡”上,以断臂之躯,一笔一笔“卧”出了属于自己的真实人生。而这清寂之秋的第七百零五章,恰是他对“自我价值”的深度确认,从在意他人眼光到坚守本心,终于在野菊的倔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绘画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