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秋展论真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七百零六章:秋展论真
一、展前凝思——画轴间的真劲忐忑
秋末的雨下了三天,把城里的美术馆洗得发潮,展厅的玻璃幕墙映着灰蒙蒙的天,像蒙了层薄纱的画纸。林深背着画夹站在美术馆门口,怀里抱着卷好的《秋菊卧石图》,画轴的木杆被雨水浸得发凉,指尖能摸到裹在外面的棉布上的湿痕,连空气都裹着股油墨与潮湿交织的沉郁。他抬头望了眼“秋日生灵”画展的横幅,红底白字在雨里泛着暗,像在等着谁来添上一笔真色。
“别紧张,你的画里有野菊的倔,看画的人能懂。”苏河撑着伞站在他身边,伞沿的雨水滴在他的画夹上,“你看这雨下得急,等会儿停了,阳光一照,展厅里的画都会亮起来。”林深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攥紧了画轴——这是他第一次把“野趣”的画送进正规美术馆,前几天陈砚之跟他说,这次画展有位德高望重的老画家李松涛要来,“李老最讲究‘文人画的雅’,你那幅《秋菊卧石图》太野,我怕他看了会说几句。”
他忽然想起北石坡的野菊,就算下再大的雨,也会把花瓣紧紧贴在石面上,等雨停了,又会迎着阳光开得更艳。周教授生前常说:“画的真,不在别人怎么说,在你怎么画。你画的是石缝里的菊,不是园子里的菊,野是它的真,倔是它的魂,丢了这些,画就死了。”那天在石坡上,他看着雨里的野菊,忽然觉得手里的画轴轻了些——他画的不是“雅致”的菊,是“活着”的菊,是他自己的菊。
展厅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林深跟着工作人员走进展厅,把《秋菊卧石图》挂在靠窗的位置。雨刚好停了,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画纸上,石缝里的野菊在光里泛着金黄,像刚从北石坡摘下来似的,连冷露的痕迹都透着倔劲。陈砚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画挂在这儿,比我想象中还亮,等会儿李老来了,你别慌,好好说说你画里的菊。”林深望着画里的野菊,忽然觉得不紧张了——他想跟李老说说石缝里的冷露,说说野菊的根,说说他心里的真。
二、展中论争——画前的雅野之辩
上午十点,画展正式开始,观众陆续走进展厅,林深站在《秋菊卧石图》旁,看着人们在画前驻足、议论。有的说“这菊画得真野,像在山里见过的”,有的说“太粗陋了,没有文人画的韵味”,他听着这些话,心里却很平静——就像野菊不会因为别人说它粗陋就不开花,他的画也不会因为别人的议论就失了真。
“这画是谁画的?”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深转过身,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画前,手里拄着拐杖,眼神锐利地盯着画里的野菊,正是李松涛。林深走上前,恭敬地说:“李老您好,这是我画的,叫《秋菊卧石图》。”李老点点头,指着画里的石缝问:“你为什么要画石缝里的野菊?文人画里的菊,该是长在园子里的,有竹相伴,有酒相衬,哪有这么野的?”
“李老,我觉得菊的真,不在园子里,在石缝里。”林深望着画里的野菊,认真地说,“去年深秋,我在北石坡看到这些野菊,它们长在石缝里,没人浇没人管,冷露打得它们花瓣卷边,碎石划得它们花茎破了皮,可它们还是开得很艳。我觉得这才是菊的真——不是雅致的姿态,是不管境多寒,都要活出倔劲的真。”李老皱了皱眉:“你这是歪理!文人画讲究‘雅’,讲究‘意境’,你这画里只有野,没有雅,算不得好画。”
林深没有反驳,而是指着画里的菊根说:“李老您看,我画菊根的时候,用了深褐红,让它在石缝里缠得紧,像在跟石头较劲;画花瓣的时候,用了藤黄掺着点赭石,让它透着点冷,却又很艳,像在跟冷露较劲。我觉得雅不是画出来的,是藏在真里的——这野菊的倔,就是它的雅;我用独臂画它的真,就是我画里的雅。”李老愣住了,盯着画里的菊根看了半天,没说话,转身走开了。林深望着李老的背影,心里却很坦然——他说出了他心里的真,不管李老怎么说,他都不会改变。
画到一半,苏河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刚我看见你跟李老在画前说话,没吵架吧?”林深笑着摇摇头:“没有,我跟李老说说我画里的菊,他没说什么。”苏河望着画里的野菊:“我觉得你说得对,这画里的菊,比园子里的菊更有味道,因为它是真的,是活着的。”林深点点头,心里忽然想起周教授的话:“画画就像做人,真一点,就活一点;倔一点,就有骨一点。”他觉得自己今天做到了——真一点,倔一点,活一点。
三、展后悟真——茶座的心境通透
中午,陈砚之在美术馆旁边的茶座请李老和林深喝茶,茶座的窗户对着美术馆的展厅,透过玻璃能看见《秋菊卧石图》在光里泛着金黄。李老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画,忽然说:“小林,上午我对你的画太苛刻了,刚才我又去看了看你的画,觉得你说得对——菊的真,不在园子里,在石缝里。”林深愣住了,没想到李老会这么说。
李老喝了口茶,继续说:“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画野菊,可后来听别人说‘文人画要雅’,就开始画园子里的菊,画竹、画兰,画了一辈子,却觉得越来越空,越来越没味道。今天看了你的画,才想起我年轻时画野菊的样子——那时候的画,虽然粗陋,却有真劲,有活气,不像现在,画得越来越细,却丢了真。”林深望着李老,忽然觉得很感动——原来不管是谁,心里都藏着一份真,只是有时候被“雅”的执念困住了。
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我常以为是丑女造就了美人,我常以为是愚氓举出了智者,我常以为是懦夫衬照了英雄,我常以为是众生度化了佛祖。”以前读这句话,总觉得是对他人的包容,可此刻看着李老,他忽然懂了——所谓“真”,从来不是自己的坚守,是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唤醒。就像李老唤醒了他对“雅”的重新理解,他也唤醒了李老对“真”的记忆,这就是艺术的意义。
有次他画菊画到深夜,手腕酸得发僵,看着画纸上的野菊与石坡,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用独臂画完一朵卧石的菊——当时笔在手里抖得厉害,花瓣画得歪歪扭扭,墨汁在石缝处晕成黑团,他把画稿撕了扔在风里,觉得自己连朵“粗陋”的野菊都画不好。可现在再看这画,那些带着“不完美”的墨痕,竟成了最打动人的地方——那是他放下“他人眼光”、学着“做自己”的开始。当李老说“你的画有真劲”时,他忽然懂了:难的不是少了一只手,是少了像野菊这样“敢真、敢倔、敢在寒里活”的勇气,而这份勇气,能唤醒别人心里的真。
周教授以前常说:“你看这秋天的野菊,不跟牡丹比艳,不跟兰花比雅,只在石缝里开自己的花,是懂‘各有各的活法’的理;你画画也一样,别总跟别人比,画自己的真,就是最好的画。”那天在茶座,林深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画自己的真,不仅是对自己的坚守,也是对别人的唤醒,这就是艺术的力量。
四、真意传情——心与画的共生延续
下午,画展的人越来越多,《秋菊卧石图》前围了很多人,有的在议论画里的野菊,有的在打听画的作者。林深站在不远处,看着人们在画前驻足、思考,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他的画不仅唤醒了李老,也唤醒了很多人心里的真。陈砚之走过来,笑着说:“没想到你的画这么受欢迎,刚才有个收藏家问我,能不能把你的画买下来,我跟他说,这画是非卖品,要留在美术馆里,让更多人看到。”
林深点点头,心里忽然想起北石坡的野菊——它们长在石缝里,没人知道它们的名字,却依然开得很艳,因为它们知道,自己的存在,就是对秋天的唤醒。他觉得自己就像那些野菊,用独臂画着自己的真,用画唤醒别人的真,这就是他的活法,他的艺术。
苏河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做好的菊瓣书签,用北石坡的野菊瓣压成的,“你看这书签,虽然不精致,却很真,像你的画。我把它送给来看画的人,让他们也记住石缝里的野菊,记住你的真。”林深捏着菊瓣书签,粗糙的花瓣混着苏河指尖的温度,像他这些年走过的路——有寒、有冷,却也有在真里活出的暖。
李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以后要坚持画自己的真,别被‘雅’的执念困住。我老了,画不动了,可你还年轻,要带着这份真,一直画下去。”林深点点头,心里忽然觉得很有力量——他要带着这份真,画北石坡的野菊,画南野渡的芦苇,画东柿院的柿子,画这世间所有活着的真,用独臂画出属于自己的艺术人生。
傍晚,画展结束了,林深把《秋菊卧石图》从墙上取下来,卷好抱在怀里。夕阳透过玻璃照在画轴上,木杆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在跟他一起走回家的路。他在画轴里夹了张纸条,写着:“菊卧石隙,真藏倔里;画传心意,唤醒真魂。只要敢守真、敢倔活,再寒的日子,也能活出亮的样。”
晚风拂过美术馆的街道,画轴的棉布在风里轻轻晃,菊瓣书签的淡香在风里飘着,像在应和他的话,又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守真、关于唤醒、关于在石缝寒霜间卧着生长的野菊的故事——也像在诉说着林深自己,在命运的“石坡”上,以断臂之躯,一笔一笔“真”出了属于自己的艺术人生。而这清寂之秋的第七百零六章,恰是他艺术道路上的重要转折,从坚守本心到唤醒他人,终于在野菊的真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绘画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