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秋磨转谷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七百五十二章:秋磨转谷
一、磨房寻实——石碾里的劲魄生机
北石坡下的老磨房,被秋阳晒得暖烘烘的。院中的老石磨卧在青石板上,磨盘上的纹路像刻满了岁月的痕,谷粒从磨眼漏下去,顺着纹路转几圈,就变成了细粉,落在底下的竹筛里,白花花的像堆雪。磨房的木门敞着,里面堆着刚收割的谷子,金黄的谷穗垂着,风一吹就晃,把谷香往磨房外送,连路过的人都能闻见那股子实在的甜。空气里混着石磨的清灰味、谷粉的香,还有汗水的咸,是秋天特有的丰收味道,吸一口,连心里都觉得沉甸甸的。
林深背着画夹蹲在石磨旁,指尖碰了碰刚磨出的谷粉——细得像绒毛,攥在手里却带着股实劲,阳光落在粉上,泛着浅黄的光。他望着磨盘中央的磨眼,谷粒正顺着木勺往下漏,“沙沙”地落在磨盘上,像在跟石碾较劲。“这石磨得转着才出粉!”推磨的马婶擦着额角的汗,手里的磨杆压得低,“空磨转着响,填了谷才出实货,越沉越转,粉才越细。去年谷子收成差,我以为磨不了几袋粉,没想到省着磨,倒比往年磨得更细。你看这转磨的谷,看着软,劲都攒在碾里,这是谷的本分——敢碾、敢碎,才攒得住实劲。”
林深望着石磨旁的谷堆——有的谷穗被风吹倒了,却没掉粒;有的谷粒落在地上,被鸡啄着,却还藏着粉的香;就算最瘪的谷粒,也被捡起来扔进磨眼,像在跟石磨较劲,要把“碎”变成粉的引子,把“碾”变成实的证明。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在磨房说的:“碎不是散,是出粉的计;碾不是苦,是藏实的劲。你看这秋谷,经磨才知细,转碾才知实,这是秋的厚意——敢受磨砺,才留得住真味。”
去年秋收时他来磨房,马婶坐在磨旁叹气,说谷少磨空,粉不够细,他当时在画纸上勾了石磨,没敢多画谷,像怕辜负了那点可怜的实。这天的谷正多,林深坐在磨房的门槛上画磨。没急着画满筛的粉,先用淡墨勾了石磨的轮廓——磨盘的纹用深墨,磨眼用浅褐;谷堆用金黄,谷穗的芒用细笔勾;竹筛里的粉用留白,筛眼的痕用淡墨。背景的磨房墙用浅灰,马婶的身影用淡墨,把磨衬得更实,连石磨转的“吱呀”声都透着“碾”的劲气。马婶凑过来看画,粗糙的手指指着画里的谷堆:“这磨画得有实劲,转碾出粉的盼头都出来了,看着就沉,心里都跟着稳。”
二、推磨论实——碾醒里的自我和解
日头升到头顶,磨房里的谷粉堆得更高了。林深放下画笔,帮着马婶推磨——他用残手扶住磨杆,马婶在另一头使劲,磨盘慢慢转起来,谷粒顺着磨眼往下漏,粉簌簌落在筛里。马婶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说:“你这画磨像在画自己——去年见你画云,总想着‘慢’;今年画磨,该懂‘实’了吧?”
林深扶着磨杆的手顿了顿,望着磨盘里的谷粒——它们在碾里碎着,实得实在,没有秋云的闲劲,却多了份碾出来的沉。他想起周教授生前在画室里说的:“怕碎的人,磨不出谷的粉;躲沉的人,藏不住心里的实。”马婶擦了擦汗,从筛里捏了把谷粉,递给他:“你尝,这粉细得能吹起来,是碾了三圈才出的——谷活着,不是靠硬,是靠碎里的细;人活着,不是靠飘,是靠沉里的实。”
有次他试着画春天的柳絮,画了半天,总觉得少点什么——飘得再轻,也没谷粉的那股实。马婶当时看到了,指着画说:“柳絮的轻是飘出来的,谷粉的实是碾出来的。画画和做人一样,光靠虚浮不行,得碾到碎才知实。”那天他把画柳絮的纸叠起来,重新画石磨,画着画着,心里忽然亮了——原来他怕的不是“碎”,是怕自己像没碾的谷,看着饱满,却没碾出骨子里的实,没了劲就撑不起底气。
此刻他看着画纸上的磨,有的转得稳,有的碾得细,有的筛得净,没有一朵“虚浮”的柳絮,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沉。他在磨盘的底下加了点深灰,是石基的颜色,让实有了根;又在磨房角画了只啄谷的鸡,让静里多了点活气。这些“不虚浮”的实,倒让画里的磨活了——像在跟石碾较劲,跟虚浮较劲,要在碎里藏细,在沉里藏实。
三、磨畔悟实——碾炼的通透觉醒
日头往西斜了,竹筛里的谷粉装了满满两袋。林深帮着马婶把粉袋扛到屋里,谷粉在袋里“沙沙”响,像在说着碾磨的故事。他忽然懂了——这谷哪是在被碾,是在借磨炼“实”。就像他自己,断臂后总觉得自己像没碾的谷,空有外壳,没了内里的实,连画一幅画都怕飘;可慢慢熬下来,才知道“碾”不是白受的,像石磨把谷粒碾成粉,生活也把虚浮碾出了他心里,熬到最后,实才慢慢填满心。
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我常到那园子里去,看那些在磨里碎的谷,看那些在沉里实的草,它们不说话,却把实藏在碾里、细里。”以前读不懂,现在捏着手里的谷粉,忽然明白了——所谓活着,不是一路飘到底,是像秋谷一样,碎来了就受,沉来了就扛,把难都变成自己的“实”,把虚都碾成心里的细。
有次画磨画到半夜,手腕酸得握不住笔,他想过放弃,觉得自己少了只手,根本画不好磨的“实”。可看着桌上没画完的石磨,想起手里的粉——谷能碾成粉藏实,自己凭什么不能碾掉虚浮攒劲?那天他揉了揉手腕,接着画,画到月亮西斜,终于把磨眼的谷粒画活了。现在再看那幅画,磨的灰透着实,粉的白藏着细,像在跟他说:“你看,你也能碎里实。”
马婶从屋里端出碗谷粉粥,递给林深:“刚熬的,甜得很。这谷啊,就像咱庄稼人,越碾越细,越沉越实。”林深喝着粥,甜香混着谷的实,心里也扎实——这谷是去年歉收里活下来的,今年还能碾成细粉;自己是去年痛里熬过来的,今年画得更实了。
四、磨实传暖——碾后的共生延续
秋暮的风更凉了,磨房的灯却亮了起来。马婶在灶房里烙谷粉饼,火苗“噼啪”响,把饼香往磨房外送。她从锅里拿出张热饼,递给林深:“刚烙的,趁热吃。这石磨啊,转了几十年,越转越稳,就像人,越活越实。”林深咬着饼,麦香混着谷的甜,暖得人想眯眼——这磨是去年坏过的,修好了还能转;自己是去年垮过的,站起来还能画。
苏河从山下赶来,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做的棉围裙:“知道你在磨房帮忙,给你带的围裙,防灰。”林深系上围裙,暖从腰间传到心里,看着苏河笑,眼眶有点热。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躲在屋里哭,觉得日子全是虚;今年却能在磨房推磨、画磨,身边有马婶的谷粉粥,有苏河的棉围裙,还有转着的石磨陪着。
陈砚之来看他的画,指着《秋磨转谷图》说:“你这画里有实劲了。以前的磨是灰的,现在的磨是沉的——能看到它在碾里细,在转里实,这是你自己的碾劲。”林深笑着点头:“是这秋磨教我的。它让我知道,碎的时候别慌,沉的时候别逃,像它转着碾谷一样扛过去,就会发现,自己比想的更能实,日子也比想的更稳。”
走的时候,林深把《秋磨转谷图》送给了马婶,让她挂在磨房的墙上。他在画夹里夹了张纸条,写着:“秋磨转谷,碎里藏实;笔握残手,沉里藏劲。难的不是碾太苦,是苦里敢出粉;痛的不是路太沉,是沉里敢藏实。”
晚风又起了,石磨还在转,谷粉还在落,暖跟着饼香往磨房外飘,像在跟他道别。林深背着画夹往回走,心里扎实——他知道,明年秋天,这磨还会转着碾谷;明年冬天,他的画还会更实。因为他和这秋磨一样,都在碾里炼过,都有了不肯虚的实,和不肯飘的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