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秋涧拾石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七百五十四章:秋涧拾石
一、涧边寻韧——冷水里的圆魄生机
北石坡后山的秋涧,水流比盛夏时浅了大半,露出的溪床铺满了各色卵石。有的石头被磨得通体浑圆,青灰底色上嵌着浅黄纹路,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玉;有的石头半边光滑半边粗糙,光滑面映着天的蓝,粗糙面还沾着湿泥,像藏着两段时光;还有的小石头嵌在石缝里,只露个圆顶,水流过顶时溅起细珠,把石面洗得发亮。空气里飘着溪水的凉和石头的清润,混着岸边野菊的淡香,吸一口,连胸腔里都觉得澄净。
林深背着画夹蹲在涧边的平石上,指尖摩挲着一块掌心大的卵石——石面凉得沁骨,却滑得能留住指温,转着看时,能发现石身上藏着几道浅痕,是常年被水流撞击的印子。他望着涧底深处,一块半露的青灰大石卧在那里,水流绕着它转了个弯,在石前冲出个浅潭,潭底的小石被冲得不停打转,却始终没离开潭心。“这涧石得经水磨才见圆!”来涧边挑水的赵伯放下木桶,蹲在旁边洗手,“山里的石头刚落下来时棱角锋利,得让溪水冲个三五年,才会慢慢变圆,越磨越耐看。去年发大水,冲下来不少新石头,我以为老石会被冲跑,没想到水退了,它还在原地,倒把新石磨得没了棱角。你看这拾来的石,看着软,劲都攒在圆里,这是石的本分——敢受磨、敢藏棱,才攒得住稳劲。”
林深望着涧里的石——有的小石被水流带着走,却没被冲碎,反而越滚越圆;有的石缝里的石嵌得紧,任凭水流冲击,只把表面磨得更滑;就算最薄的石片,也在水面漂了漂,最后还是贴在溪床,像在跟冷水较劲,要把“磨”变成圆的引子,把“藏”变成稳的证明。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在涧边说的:“圆不是软,是藏锋的计;滑不是弱,是经磨的证。你看这秋石,经水才知韧,拾捡才知稳,这是秋的敛意——敢收棱角,才留得住真劲。”
去年水后他来涧边,赵伯指着冲散的石堆叹气,说老石少了大半,涧床没了往日的模样,他当时在画纸上勾了水流,没敢多画石,像怕辜负了那点可怜的韧。这天的阳光正好,林深把画夹铺在平石上画石。没急着画满涧的圆,先用淡墨勾了溪床的轮廓——浑圆的石用淡灰掺青,石面的光用留白;半粗半滑的石用深灰勾粗糙面,浅灰画光滑面;石缝里的石露个顶,水流用淡蓝晕开。背景的涧岸用浅褐,野菊用淡黄,把石衬得更润,连水流过石的“叮咚”声都透着“藏”的稳气。赵伯凑过来看画,粗糙的手指指着画里的青灰大石:“这石画得有稳劲,经磨藏棱的样子都出来了,看着就沉,心里都跟着定。”
二、拾石论圆——磨醒里的自我和解
日头升得高了,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涧里,把卵石照得泛着光。林深放下画笔,跟着赵伯一起拾石——他用残手小心地从石缝里抠出块小卵石,指尖被石边蹭得有点疼,却舍不得放下;赵伯则把拾来的圆石放进木桶,说要带回家压腌菜坛子。赵伯看着他手里的石,忽然说:“你这画石像在画自己——去年见你画檐晒,总想着‘暖’;今年画石,该懂‘藏’了吧?”
林深捏着卵石的手顿了顿,望着石身上的浅痕——那是棱角被磨平的印记,没有檐下晒物的暖劲,却多了份藏锋后的稳。他想起周教授生前在画室里说的:“怕磨的人,见不到石的圆;躲棱的人,藏不住心里的韧。”赵伯从木桶里拿出块最圆的石,递给他:“你摸这石,刚下来时能划开手,现在却连纸都划不破——石活着,不是靠棱,是靠磨后的圆;人活着,不是靠冲,是靠藏后的稳。”
有次他试着画山里的尖石,画了半天,总觉得少点什么——棱再利,也没涧石的那股韧。赵伯当时看到了,指着画说:“尖石的利是露出来的,涧石的韧是藏起来的。画画和做人一样,光靠锋芒不行,得经点磨才知稳。”那天他把画尖石的纸叠起来,重新画涧石,画着画着,心里忽然亮了——原来他怕的不是“磨”,是怕自己像没经水的尖石,带着棱角硬碰硬,却没藏住心里的劲,撞得头破血流才知道疼。
此刻他看着画纸上的石,有的圆得润,有的藏得深,有的磨得滑,没有一块“锋利”的尖石,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稳。他在石的周围加了点水流的痕,用淡蓝勾出,让石更显灵动;又在涧边画了只停在石上的蜻蜓,似在歇脚,让静里多了点活气。这些“不锋利”的稳,倒让画里的涧活了——像在跟冷水较劲,跟锋芒较劲,要在磨里藏圆,在藏里藏韧。
三、涧畔悟圆——磨炼的通透觉醒
日头往西斜了,赵伯的木桶里装满了圆石,林深的画夹里也多了幅未完成的涧石图。他坐在平石上,手里攥着那块带浅痕的卵石,看着水流一遍遍漫过石身,忽然懂了——这涧石哪是在被磨,是在借水炼“圆”。就像他自己,断臂后总觉得自己像块带棱的石,不肯收锋芒,总想着用仅剩的手证明自己,却在一次次画不好的挫败里撞得心疼;可慢慢熬下来,才知道“磨”不是损耗,像溪水把棱角磨成圆,生活也把他的急脾气磨成了稳,熬到最后,才懂得把劲藏在心里,而不是露在外面。
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我常到那园子里去,看那些被磨圆的石,看那些绕石的水,它们不说话,却把稳藏在圆里、韧里。”以前读不懂,现在攥着手里的卵石,忽然明白了——所谓活着,不是一路带着棱角冲到底,是像涧石一样,磨来了就受,棱露了就藏,把难都变成自己的“圆”,把急都熬成心里的稳。
有次画石画到半夜,手腕酸得握不住笔,他想过放弃,觉得自己少了只手,永远也画不出石的“圆”。可看着桌上没画完的涧石,想起手里的暖——石能被磨圆藏劲,自己凭什么不能磨掉锋芒攒劲?那天他揉了揉手腕,就着台灯的光接着画,画到天快亮,终于把涧底的青灰大石画活了。现在再看那幅画,石的灰透着稳,纹的黄藏着韧,像在跟他说:“你看,你也能磨里圆。”
赵伯挑起木桶准备下山,回头对林深说:“这石啊,越磨越圆,越圆越稳,人也一样,经点事才知藏劲。”林深应着,把那块带浅痕的卵石放进画夹——他想把它带回去,放在画案上,提醒自己像涧石一样,藏锋守稳。
四、石韧传暖——磨后的共生延续
秋暮的风更凉了,涧里的水流也慢了些,岸边的野菊却开得更艳。赵伯下山前,从怀里掏出个烤红薯,递给林深:“早上在灶里埋的,还热着,你垫垫肚子。”林深剥着红薯皮,焦香混着涧水的凉,心里却暖得很——这石是去年大水冲过的,今年还在涧里藏稳;自己是去年痛里熬过来的,今年画得更韧了。
苏河从山下赶来,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做的厚手套:“知道你在涧边摸石头手凉,给你带的手套,里面加了绒。”林深戴上手套,暖从指尖传到心里,看着苏河笑,眼眶忽然有点热。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躲在屋里哭,觉得自己像块没人要的尖石;今年却能在涧边拾石、画石,身边有赵伯的烤红薯,有苏河的厚手套,还有满涧的圆石陪着。
陈砚之来看他的画,指着《秋涧拾石图》说:“你这画里有稳劲了。以前的石是硬的,现在的石是圆的——能看到它在磨里藏,在圆里韧,这是你自己的磨劲。”林深笑着点头:“是这涧石教我的。它让我知道,磨的时候别慌,棱的时候别逃,像它在冷水里藏稳一样扛过去,就会发现,自己比想的更能圆,日子也比想的更稳。”
走的时候,林深把《秋涧拾石图》送给了赵伯,让他挂在自家的堂屋里。他在画夹里夹了张纸条,写着:“秋涧拾石,磨里藏圆;笔握残手,棱里藏稳。难的不是水太凉,是凉里敢受磨;痛的不是路太棱,是棱里敢藏劲。”
晚风又起了,水流绕着圆石转,野菊在风里晃,暖跟着红薯的香往山下飘,像在跟他道别。林深背着画夹往回走,手里攥着那块带浅痕的卵石,心里踏实得很——他知道,明年秋天,这涧石还会在冷水里藏稳;明年冬天,他的画还会更圆。因为他和这涧石一样,都在冷水里炼过,都有了不肯锐的圆,和不肯散的稳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