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秋窗读画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七百五十五章:秋窗读画

一、窗下寻魂——残卷里的墨魄生机

连绵秋雨缠了北石坡三日,檐角的水珠串成银线,“滴答”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花纹。林深的小屋嵌在山腰,窗棂糊着半旧的毛边纸,雨雾漫进来,在窗台上凝着薄湿。画案上铺着几卷旧画——有周教授生前赠与的残卷,墨色半褪却筋骨未散;有他早年未断臂时的习作,笔触张扬却透着青涩;还有近日常画的秋景小品,霜枣、秋石、落枫在纸上叠着,像把整个秋天搬进了屋。空气里混着墨香、纸的霉味和雨的清润,吸一口,连心里都觉得沉静。

林深坐在靠窗的竹椅上,指尖抚过周教授那卷《秋山独往图》——残卷只剩半幅,远山隐在云雾里,近石用焦墨勾勒,石旁的孤松只画了半枝,却透着股撑天的劲。墨色浓淡相间,枯笔与润笔交错,像在诉说着什么未竟的心事。“这画得读透墨色才见魂!”推门进来的陈砚之抖了抖伞上的雨珠,手里提着个油纸包,“周先生的画,墨里藏着气,得对着窗光慢慢品,才能看出枯笔里的润,淡墨里的浓。去年你大病时,我以为这卷残卷要蒙尘,没想到你倒把它当宝贝,日日拿出来读。你看这残卷,看着缺,魂都攒在墨里,这是画的本分——敢留白、敢藏锋,才攒得住真味。”

林深望着残卷上的孤松——半枝斜伸,松针用枯笔点染,像经了霜打,却没弯半分。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在窗下说的:“画如人,残不是缺,是留余的智;墨如心,淡不是薄,是藏劲的计。你看这秋画,经岁月才知味,读透才知魂,这是秋的深意——敢守残缺,才留得住真魂。”

去年秋雨时他卧病在床,看着这卷残卷只觉得触目惊心,像看到了自己断臂后的模样,连碰都不敢碰。这天的雨雾正好,林深把残卷铺在画案上,就着窗光细细读。没急着临摹,先顺着墨痕摸——焦墨处硬实如石,淡墨处柔润如水,枯笔处似有风声,润笔处似有雨意。他拿出自己的画,叠在残卷旁对比:早年的画墨色浮躁,锋芒外露;如今的画墨色沉静,却少了残卷里那股“残而不缺”的魂。陈砚之凑过来看,指着残卷的留白:“你这画里有景,却没魂——周先生的残卷,留白处不是空,是让观者补的意;你画的秋景,满纸是色,却少了让心呼吸的地方。”

二、读画论魂——墨醒里的自我和解

雨势渐缓,窗光透过雨雾,在画纸上投下斑驳的影。林深放下残卷,拿起自己画的《霜枣挂枝图》,指尖抚过画里的枣枝——笔触虽稳,却少了点苍劲。陈砚之坐在对面的木凳上,倒了杯热茶递给他:“你这画枣像在画形,不像周先生画松,画的是魂。去年见你画涧石,总想着‘藏’;今年读画,该懂‘破’了吧?”

林深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望着残卷上的半枝松——它在残卷里立着,残而不颓,没有涧石的藏劲,却多了份破而后立的勇。他想起周教授生前在画室里说的:“怕残的人,读不懂画的魂;躲缺的人,藏不住心里的劲。”陈砚之指着残卷的破口:“你看这卷画,缺了半幅,却比完整的画更有味道——画活着,不是靠全,是靠残里的魂;人活着,不是靠全,是靠缺里的勇。”

有次他试着补全这卷残卷,画了半天,总觉得不对——补上去的枝桠再像,也没残卷里那股“留余”的意。陈砚之当时看到了,指着补画的地方说:“完整的画是给眼看的,残缺的画是给心读的。画画和做人一样,光靠求全不行,得懂残里藏魂。”那天他把补画的纸撕了,重新拿起残卷读,读着读着,心里忽然亮了——原来他怕的不是“残”,是怕自己像补全的残卷,看似完整,却没了自己的魂,没了缺里的勇,反而活得不真切。

此刻他看着自己的画,满纸秋景虽全,却少了残卷里那股“破”的劲。他拿起笔,在《霜枣挂枝图》的枣枝旁添了几笔枯笔——不是补枝,是留一道墨痕,像霜打过的痕迹,又像风吹过的留白。陈砚之看着,点了点头:“这就对了——魂不是满,是破里的立;劲不是藏,是残里的勇。你以前总想着把画补全,把自己的缺藏起来,却忘了残缺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这些“不完整”的墨痕,倒让画里的枣枝活了——像在跟残缺较劲,跟完美较劲,要在残里藏魂,在缺里藏勇。林深忽然明白,自己断臂后的日子,不就像这卷残卷吗?看似缺了,却能藏下更丰盈的魂;看似破了,却能立起更坚韧的勇。

三、窗畔悟魂——墨炼的通透觉醒

雨停了,夕阳透过云层,在窗纸上投下金红的光。林深坐在画案前,把自己的画和残卷叠在一起,忽然懂了——这残卷哪是在留缺,是在借残炼“魂”。就像他自己,断臂后总想着掩盖残缺,拼命用一只手画完整的画,证明自己和别人一样,却在一次次求全中丢了自己的魂;可慢慢熬下来,才知道“残”不是遗憾,像残卷的留白让墨魂透气,他的残缺也让心魂有了呼吸的地方,熬到最后,才懂得残缺本身就是一种独特的存在,无需掩盖,无需补全。

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我常到那园子里去,看那些残缺的石,看那些断枝的树,它们不说话,却把魂藏在残里、缺里。”以前读不懂,现在捧着残卷,忽然明白了——所谓活着,不是一路求全到底,是像残画一样,残来了就受,缺来了就扛,把难都变成自己的“魂”,把缺都熬成心里的勇。

有次读画读到半夜,手腕酸得握不住笔,他想过放弃,觉得自己少了一只手,永远也画不出残卷里那股“残而不缺”的魂。可看着残卷上的半枝松,想起周教授的话——画的魂不在全,在真;人的魂不在全,在勇。那天他揉了揉手腕,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枝残松——不补全,不遮掩,就让它在纸上立着,枯笔处留着白,润笔处藏着劲。画完时,天快亮了,他看着画,忽然哭了——那枝残松,像极了断臂后的自己,却比任何时候都立得稳、立得勇。

陈砚之看着他的画,叹了口气:“你终于懂了——魂不是练出来的,是熬出来的;勇不是藏出来的,是破出来的。你以前总想着用完整证明自己,现在才明白,残缺本身就是你的证明。”那天在窗畔,林深终于懂了——他读的不是残卷,是自己。是那个从断臂后怕残怕缺,到敢读残画、画残松的自己;是那个从想补全残缺,到敢破而后立的自己。残磨不掉画的魂,缺也打不垮他的勇。

四、墨魂传暖——残后的共生延续

暮色渐浓,屋里点起了油灯,灯光在画纸上投下暖黄的影。陈砚之从油纸包里拿出块桂花糕,放在画案上:“刚从山下买的,甜而不腻,配着茶吃正好。这残卷啊,就像咱这些人,越读越有味道,越经事越有魂。”林深拿起桂花糕,甜香混着墨香,心里暖得很——这残卷是周教授留下的念想,今年还能陪着他读;自己是去年痛里熬过来的,今年终于读懂了画的魂,也读懂了自己。

苏河从山下赶来,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做的灯芯绒外套:“知道你夜里读画冷,给你带的外套,厚实。”林深穿上外套,暖从心口传到四肢,看着苏河笑,眼眶忽然有点热。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躲在屋里哭,觉得残缺是耻辱;今年却能在窗下读残画、画残松,身边有陈砚之的点拨,有苏河的陪伴,还有残卷的指引。

陈砚之看着林深新画的《残松图》,指着画里的枯笔:“你这画里有魂了。以前的画是形,现在的画是魂——能看到它在残里立,在缺里勇,这是你自己的破劲。”林深笑着点头:“是这残卷教我的。它让我知道,残的时候别慌,缺的时候别逃,像它在岁月里藏魂一样扛过去,就会发现,自己比想的更敢破,日子也比想的更有魂。”

走的时候,林深把《残松图》挂在屋里的墙上,和周教授的残卷相对。他在画旁贴了张纸条,写着:“秋窗读画,残里藏魂;笔握残手,缺里藏勇。难的不是画残缺,是残里敢立魂;痛的不是人残缺,是缺里敢藏勇。”

夜色渐深,窗外的虫鸣又起,油灯的光在画纸上晃,墨香混着桂花的甜,在屋里散开。林深坐在画案前,拿起残卷,又开始读——这次,他读到的不是残缺,是力量;不是遗憾,是重生。他知道,明年秋天,这残卷还会陪着他读;明年冬天,他的画还会更有魂。因为他和这残卷一样,都在岁月里炼过,都有了不肯灭的魂,和不肯输的勇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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