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秋野寻菊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七百五十六章:秋野寻菊
一、野径寻芳——寒风中的残魄生机
秋雨刚歇的北石坡南野,泥土里浸着湿意,风卷着枯草的气息往脸上扑。野菊长在荒坡的石缝、田埂和枯草丛里,没有园菊的规整,却多了股野劲——有的花盘半开,花瓣沾着泥点,黄得发沉;有的被风吹折了枝,却把花盘歪着抬得老高;还有的只剩半朵,另一半被虫咬过,残瓣却依旧挺着,像在跟寒风较劲。远处的田垄里,稻茬立得笔直,和野菊相映着,把秋野的苍凉衬得有了暖意。
林深背着画夹走在野径上,裤脚沾了泥点也不在意。他蹲在一丛长在石缝里的野菊前,指尖轻轻碰了碰残瓣——花瓣干硬却带着韧性,蕊心还沾着未干的雨珠,凉得刺骨却透着生气。“这野菊得经寒才显劲!”坡上放牛的老齐挥着牛鞭喊,“园菊娇贵,霜一打就蔫;野菊长在野地,风刮虫咬都不怕,越残越开得旺。去年冬天雪大,我以为这坡上的菊都死了,没想到开春还冒新芽,秋天开得比往年还密。你看这残菊,看着破,魂都攒在瓣里,这是菊的本分——敢受虐、敢残开,才攒得住真劲。”
林深望着坡上的野菊——有的长在积水的洼里,花盘被泡得发皱,却没烂;有的被牛踩过一脚,茎秆弯了,花却没谢;就算最碎的残瓣,也落在泥里,透着股不肯败的气。他忽然想起周教授残卷里的枯笔——那半枝松的残劲,和眼前的野菊竟是一样的。周教授曾说:“野物有野魂,残而不颓是真勇;画有画魂,留缺不补是真意。”
去年秋野,他也曾来过,却只觉得野菊破败,连画笔都没动——那时他见不得“残”,见了就想起自己空荡荡的袖管。这天的风虽冷,林深却慢慢打开画夹,就着野地的光写生。他没选开得最艳的整朵菊,偏偏选了那丛被虫咬过的半朵——先用枯笔勾出弯斜的茎秆,再用淡黄染花瓣,被咬过的缺口故意留着,不补不遮,蕊心用焦墨点染,像藏着团火。老齐凑过来,粗声说:“这菊画得对味!残得有劲,不像那些画园菊的,光好看没骨头。”
二、写生论残——野醒里的自我印证
日头慢慢爬高,风小了些,野菊在阳光下舒展开花瓣。林深继续画菊,刚给石缝里的菊添完泥点,老齐牵着牛走过来,蹲在他身边看:“你这画,跟去年不一样了。去年你画枫,总往红里添艳;今年画菊,倒敢画残了。”
林深捏着画笔的手顿了顿,望着纸上的残菊——那缺口在阳光下,竟不像缺憾,倒像给菊添了份真实。他想起陈砚之说的“残里藏魂”,想起周教授的残卷,忽然笑了:“以前怕残,觉得残了就不好看;现在才懂,残了才实在,才有力气。”老齐摸出个干硬的窝头,掰了一半递他:“人也一样,谁没个磕磕绊绊?我去年摔断了腿,以为再也放不了牛,结果拄着拐还能上山。残不是废,是换个法子活,活得更硬气。”
有次他在画室里练画,刻意画残菊,却总忍不住用润笔补全缺口,画出来的菊不伦不类——那时他心里的“坎”还没过去,嘴上说懂了“残里藏魂”,手却不敢真的“留缺”。老齐看着他揉掉的画纸,指着野地里的菊:“你看这菊,它也不想残,可风刮虫咬躲不开,就硬挺着开。你画画也别躲,残就残着,画进去就对了。”
林深听着,重新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画那株被踩弯的菊——茎秆故意画得歪歪扭扭,甚至带了点折痕,花瓣却往斜上方伸展,像在跟地心引力较劲。他在菊的根部加了几笔湿墨,是野地的泥,又在旁边画了根枯草,衬得菊的残更显韧。这次,他没补任何缺口,没添多余的艳色,可画里的菊却比任何时候都鲜活。
他忽然明白,读画时悟到的“残里藏魂”,不是光靠想的,得在生活里、在笔下印证。以前他总把“残”当耻辱,拼命遮掩;现在他敢画残菊,敢直面自己的残缺,反而觉得心里敞亮——就像这野菊,不躲不藏,残着也能开得热烈,他也能凭着一只手,画自己的残,画自己的勇。
三、野畔悟勇——残炼的知行合一
日头到了正午,林深的画夹里多了三幅残菊图。他坐在枯草地上,把画摊开,和心里记着的周教授残卷对比——残卷的松、眼前的菊、自己的画,都藏着同一种东西:不是完美,是历经磨难后的“真”。他忽然懂了,周教授留那卷残卷,不是让他补全,是让他明白“残是常态,勇是本心”;陈砚之让他读画,不是让他学技法,是让他把画里的魂,变成自己的魂。
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我常到那园子里去,看那些被命运打磨的生命,它们不抱怨,只想着怎么活。”以前读这话,只觉得心酸;现在看着野菊,才懂其中的劲——所谓活着,不是求“全”,是求“真”;不是怕“残”,是怕没了“勇”。
有次夜里练画,手腕酸得抬不起来,他把画笔扔在桌上,看着空荡荡的袖管掉眼泪——他还是会累,还是会怕,怕自己永远画不出“残里的真”。可那天早上,他想起野菊在寒风里的模样,又捡起画笔,对着窗台上的干菊写生,直到天亮。画里的干菊皱巴巴的,却立得笔直,像在跟他说:“你看,残了也能站得住。”
老齐要赶牛下山,临走前说:“这野菊,明年还会开;你这画,明年也会更好。残不算啥,敢画残、敢活着,就啥都不怕。”林深点点头,把画夹收起来——他没把画带走,反而把那幅被虫咬过的菊图,用石头压在野菊旁,像在跟野菊约定:明年秋天,还来这儿画它。
这天的野风里,他终于把“读画悟到的理”,变成了“笔下的真”。他不再躲着残缺,不再想着补全,反而觉得残缺是他的印记,是他的力量——就像野菊的残瓣,是风的印记,是勇的证明。
四、菊勇传暖——真后的共生延续
秋暮的风又冷了些,野菊在风里晃,却没倒半朵。林深背着画夹往回走,刚到山口,就看见苏河提着布包等在那儿,手里还攥着个暖手炉:“猜你在野地待久了冷,给你带了暖手炉,还有刚做的芝麻糖。”林深接过暖手炉,暖意从手心传到心里,咬着芝麻糖,甜香混着野菊的淡香,格外踏实。
苏河看着他画夹里的残菊图,眼睛亮了:“这菊画得真好,比以前的画多了股劲。”林深笑着把老齐的话告诉她,苏河点点头:“你现在画的不是菊,是你自己。以前你画的景再美,也没魂;现在的画,有你自己的勇在里面。”
回到小屋,陈砚之已经在等他,手里拿着周教授的另一幅小画——也是残的,画的是野地的蒲公英,绒毛吹得四散。“周先生生前说,残画有残魂,残人有残勇。”陈砚之把画递给林深,“他早知道你会懂,只是需要点时间,自己去野地里找答案。”
林深把这幅蒲公英残画,和自己的残菊图挂在一起,又在旁边贴了张纸条,写着:“秋野寻菊,残里藏勇;笔握残手,真里藏魂。难的不是遇残,是残里敢真活;痛的不是缺肢,是缺里敢真画。”
夜里,窗外的风又起了,林深坐在画案前,想起野坡上的残菊。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株野菊,旁边添了一行小字:“野菊无园护,残开亦倾城;我虽少一臂,落笔有真声。”
他知道,明年秋天,野菊还会在石缝里残开;他的画,也会在残缺里更真、更勇。因为他和野菊一样,都在寒风里炼过,都有了不肯败的残,和不肯输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