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秋篱访菊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七百五十七章:秋篱访菊
一、篱边寻傲——冷霜里的香魄生机
北石坡下的老菊园,被一夜秋霜染得清冽。半人高的竹篱圈着满园野菊,有的枝桠被霜压弯,花瓣却挺得笔直,白的像碎雪,黄的像熔金,紫的像凝霞;有的刚打花苞,青绿色的花萼裹着嫩黄,像攥着不肯露的暖;还有的开得正盛,花瓣层层叠叠,风一吹,香就顺着篱缝往外钻,清冽中带着股韧劲,吸一口,连肺腑都觉得透亮。
林深背着画夹蹲在篱边,指尖轻触一朵带霜的黄菊——花瓣凉得像冰,却韧得扯不断,霜粒沾在瓣尖,被朝阳一照,折射出细碎的光。他望着园深处,最老的那丛野菊长在石缝旁,枝桠半枯,却顶着十几朵花,像在冷霜里举着簇小火。“这野菊得经霜才显傲!”守园的李伯提着水壶过来,壶里的水洒在菊叶上,霜粒化了,顺着叶脉往下淌,“家菊娇贵,野菊泼辣,越冷开得越艳,越霜香得越浓。去年遭了虫害,我以为菊园要荒,没想到一场霜后,野菊反倒冒了新芽,开得比往年还旺。你看这篱边的菊,看着柔,劲都攒在香里,这是菊的本分——敢傲霜、敢留香,才攒得住硬气。”
林深望着园里的菊——有的花瓣被虫咬了缺口,却没蔫半分;有的枝桠断了半截,却从断口处又抽出新花;就算最不起眼的小白菊,也在篱根处扎堆开着,香得直白。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在菊园说的:“柔不是弱,是藏傲的骨;香不是媚,是显劲的魂。你看这秋菊,经霜才知傲,访篱才知香,这是秋的节气——敢抗寒凉,才留得住真骨。”
去年霜后他来菊园,李伯蹲在石缝旁叹气,说野菊剩得少,香也淡,他当时在画纸上勾了竹篱,没敢多画菊,像怕辜负了那点可怜的硬气。这天的朝阳正好,林深坐在篱边的青石板上画菊。没急着画满园的艳,先用淡墨勾了菊枝的轮廓——黄菊用藤黄掺赭石,瓣尖的霜用留白;白菊用淡墨衬底,花瓣薄如蝉翼;紫菊用花青掺赭石,艳而不俗。背景的竹篱用深墨,石缝用焦墨,把菊衬得更傲,连风掠过菊瓣的“簌簌”声都透着“抗”的硬气。李伯凑过来看画,粗糙的手指指着画里的断枝菊:“这菊画得有骨气,傲霜留香的样子都出来了,看着就劲,心里都跟着提气。”
二、访菊论傲——霜醒里的自我和解
日头升到半空,霜化尽了,菊园里的香更浓了。林深放下画笔,帮着李伯修剪枯枝——他用残手小心地扶着菊枝,李伯用剪刀轻轻剪,断枝落在竹篮里,还带着淡淡的香。李伯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说:“你这画菊像在画自己——去年见你读画,总想着‘破’;今年访菊,该懂‘傲’了吧?”
林深扶着菊枝的手顿了顿,望着手里的断枝菊——断口处还沾着晨露,却没断了开花的劲,没有残卷里的“破”,却多了份霜里傲立的骨。他想起周教授生前在画室里说的:“怕霜的人,画不出菊的傲;躲寒的人,藏不住心里的骨。”李伯捡起一朵带霜的黄菊,递给他:“你闻这香,冷天里才最清冽,暖天里反倒显不出——菊活着,不是靠暖,是靠霜里的傲;人活着,不是靠顺,是靠难里的骨。”
有次他试着画温室里的牡丹,画了半天,总觉得少点什么——艳再浓,也没野菊的那股傲。李伯当时看到了,指着画说:“牡丹的艳是养出来的,野菊的傲是冻出来的。画画和做人一样,光靠顺境不行,得经点霜才知骨。”那天他把画牡丹的纸叠起来,重新画野菊,画着画着,心里忽然亮了——原来他怕的不是“霜”,是怕自己像温室里的牡丹,经不住一点难,没了傲劲就撑不起骨,活得软塌塌。
此刻他看着画纸上的菊,有的傲立枝顶,有的藏在篱根,有的断枝重开,没有一朵“娇贵”的牡丹,却透着股让人敬服的硬。他在菊枝的根部加了点深褐,是石缝的土色,让傲有了根;又在篱边画了只采蜜的蜂,让静里多了点活气。这些“不娇贵”的硬,倒让画里的菊园活了——像在跟冷霜较劲,跟软弱较劲,要在霜里藏傲,在难里藏骨。
林深忽然明白,自己断臂后的日子,不就像这野菊吗?看似柔,却能在霜里傲立;看似难,却能在断枝后重开。以前总想着“破”掉残缺的枷锁,现在才懂,真正的“傲”,是带着残缺依然敢迎霜而开。
三、篱畔悟傲——霜炼的通透觉醒
日头往西斜了,李伯的竹篮里装满了修剪下来的枯枝,林深的画夹里也多了幅《秋篱傲菊图》。他坐在青石板上,手里捏着那朵带霜的黄菊,看着满园野菊在夕阳下泛着金红的光,忽然懂了——这野菊哪是在迎霜,是在借霜炼“傲”。就像他自己,断臂后总想着躲开别人的目光,怕被人看见残缺的狼狈,却在一次次躲逃里丢了底气;可慢慢熬下来,才知道“霜”不是磨难,像冷霜让野菊香得更烈,磨难也让他的骨更硬,熬到最后,才懂得带着残缺迎难而进,才是真正的傲。
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我常到那园子里去,看那些在霜里开的花,看那些在风里立的草,它们不说话,却把骨藏在傲里、香里。”以前读不懂,现在捏着手里的黄菊,忽然明白了——所谓活着,不是一路顺到底,是像野菊一样,霜来了就抗,难来了就扛,把苦都变成自己的“傲”,把痛都炼成本里的骨。
有次画菊画到半夜,手腕酸得握不住笔,他想过放弃,觉得自己少了一只手,永远也画不出野菊那股“霜里傲立”的劲。可看着桌上没画完的菊枝,想起手里的香——野菊能在霜里开得艳,自己凭什么不能带着残缺活得傲?那天他揉了揉手腕,就着台灯的光接着画,画到天快亮,终于把石缝旁那丛断枝菊画活了。现在再看那幅画,菊的黄透着傲,枝的褐藏着骨,像在跟他说:“你看,你也能霜里傲。”
李伯坐在他身边,摸出个干硬的窝头,掰了一半递给林深:“刚从怀里掏的,垫垫肚子。这野菊啊,越霜越傲,越难越硬,人也一样,经点事才知骨头硬。”林深咬着窝头,麦香混着菊的清冽,心里踏实得很——这野菊是去年虫害里活下来的,今年还能傲霜开;自己是去年痛里熬过来的,今年终于懂了什么是真正的傲。
李伯看着他的画,忽然说:“你这画里有股气了——不是锋芒的气,是傲骨的气。以前你画的景是静的,现在画的菊是活的,带着股不肯输的劲。”那天在篱畔,林深终于懂了——他访的不是野菊,是自己。是那个从断臂后怕难躲霜,到敢迎霜画菊的自己;是那个从想藏起残缺,到敢带着残缺傲立的自己。霜冻不住菊的香,难也打不垮他的骨。
四、菊傲传暖——霜后的共生延续
秋暮的风更凉了,菊园里的霜又起了,薄薄一层盖在花瓣上,却没压灭半分香。李伯在园角生了堆火,火苗“噼啪”响,把周围的冷都暖热了。他往火里扔了些干菊枝,烟雾里飘着浓浓的菊香,暖得人想眯眼。“这菊枝烧火最暖,还带着香,比柴火强多了。”李伯往火里添了块木柴,“人啊,也得像这野菊,心里有傲,再冷也不怕。”
苏河从山下赶来,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做的厚棉鞋:“知道你在篱边坐久了脚凉,给你做的棉鞋,鞋底纳得厚。”林深穿上棉鞋,暖从脚底传到心里,看着苏河笑,眼眶忽然有点热。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躲在屋里哭,觉得残缺让自己抬不起头;今年却能在菊园里访菊、画菊,身边有李伯的窝头,有苏河的棉鞋,还有满园傲霜的野菊陪着。
陈砚之来看他的画,指着《秋篱傲菊图》说:“你这画里有傲骨了。以前的菊是艳的,现在的菊是傲的——能看到它在霜里立,在香里硬,这是你自己的劲。”林深笑着点头:“是这野菊教我的。它让我知道,霜的时候别慌,难的时候别逃,像它傲立霜中一样扛过去,就会发现,自己比想的更敢傲,日子也比想的更硬。”
走的时候,林深把《秋篱傲菊图》送给了李伯,让他挂在菊园的小屋里。他在画夹里夹了张纸条,写着:“秋篱访菊,霜里藏傲;笔握残手,难里藏骨。难的不是霜太冷,是冷里敢留香;痛的不是路太难,是难里敢藏骨。”
晚风又起了,菊园里的野菊还在傲立,火还在烧,暖跟着菊香往园外飘,像在跟他道别。林深背着画夹往回走,手里还攥着那朵带霜的黄菊,心里硬气又暖热——他知道,明年秋天,这野菊还会傲霜开;明年冬天,他的画还会更有骨。因为他和这野菊一样,都在霜里炼过,都有了不肯弯的傲,和不肯软的骨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