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秋野问农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七百七十一章:秋野问农
一、田垄寻实——稻香里的厚魄生机
北石坡下的秋野,被丰收染成了沉郁的金。稻穗垂得饱满,穗芒上沾着晨露,风一吹,田垄便翻起金色的浪,“沙沙”作响,混着泥土的腥气与稻香,漫过田埂,漫进鼻腔,带着沉甸甸的实在感。田埂旁的黄豆架已经枯黄,豆荚鼓胀,轻轻一碰便“啪”地裂开,滚出圆润的豆粒,落在干燥的泥土上,发出清脆的响。远处的玉米地一片深黄,玉米棒子露着金黄的籽粒,像老汉咧嘴时露出的牙,透着憨厚的喜。
林深踩着田埂上的枯草往前走,裤脚沾了泥土,却浑然不觉。他停在一亩稻田边,田主老农学正弯腰割稻,镰刀起落间,稻穗应声倒地,稻秆的断口处渗出乳白色的汁,带着青涩的甜。“这庄稼得实种才见厚!”老农学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阳光照在他黝黑的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都嵌着稻香,“春播、夏耘、秋收,少一步都不行。去年遭了蝗灾,我以为要绝收,没想到补种了晚稻,勤浇水、多除虫,照样收了半仓。你看这稻穗,看着沉,厚都攒在实里,这是秋的厚意——敢下力、敢务实,才攒得住厚劲。”
林深俯身捡起一束掉落的稻穗,指尖捻着饱满的籽粒,坚硬而光滑,带着阳光的温度。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在田垄说的:“农人种田,画师作画,皆是务实之事;实者,心无旁骛,步步落地,方见真章。你看这秋野,稻穗不欺土,豆荚不欺人,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是秋的真意——敢扎根、敢务实,才留得住真厚。”
去年蝗灾,他也曾来过秋野,却被枯萎的禾苗和满地的虫尸扰了心绪,连画秋野的念头都打消了——那时他刚悟了“铸魂”之道,总想着画里的“魂”与“境”,觉得这“烟火气”的田垄太过凡俗,配不上笔墨里的哲思。这天的秋阳正好,稻浪翻滚,稻香扑鼻,林深打开画夹,用炭条快速勾勒——没有画整片的秋野,只画老农学割稻的背影,稻穗垂落的弧度,田埂上散落的豆粒,用浓墨画稻穗的沉,淡墨画田埂的糙,留白处衬出阳光的暖,让画面透着股扎实的厚。老农学歇脚时瞥了眼:“这画得真!厚而不笨,实而不拙,看着就像能摸到稻穗的沉,比画整片丰收的野景还见真,这才是秋野的本模样。”
二、问农论实——躬行里的自我落地
日头渐渐爬高,阳光越发炽烈,稻田里的水汽蒸腾,带着稻香漫上来,让人浑身发暖。林深坐在田埂上,看着老农学割稻——他的动作不快,却沉稳有力,每一刀都落在稻秆根部,每一束稻穗都码得整齐,没有一丝虚浮。老农学坐在他身边,拿出水壶喝了一口:“你这画农像在问自己——去年见你铸魂,懂了‘恒’;今年问农,该懂‘实’了吧?”
林深握着稻穗的手顿了顿,望着田垄里躬身劳作的农人——他们弯腰、割稻、捆扎,动作重复却不敷衍,每一步都落在实处。他想起陈砚之说的“恒而守魂”,想起吴翁说的“彻而通透”,忽然觉得,以前的“恒”是坚守初心,现在的“实”是躬身落地,恒而不实,终是空中楼阁;实而不恒,终是浅尝辄止。“问农不是看景,是学实;落地不是退缩,是扎根。”老农学指着稻田,“你看这稻子,春天不贪高,扎根土壤吸养分;夏天不冒进,稳长叶片储能量;秋天才肯沉穗,结出饱满的粒。人也一样,做事得务实,画画也得务实,光有魂不行,还得有实打实的笔墨,实打实的生活,不然魂就是虚的,画就是空的。你断臂后,画里有了劲、有了魂,可总少点烟火气的实,少点扎根生活的厚。”
有次他画一幅《秋丰图》,刻意用了浓墨重彩,画了满纸的稻穗、玉米、黄豆,却被陈砚之说“虚浮得像纸糊的”。他当时不解,觉得自己画得逼真,为何说是虚浮。陈砚之带他去了秋野,让他跟着老农学割稻,累了一天,手上磨出了泡,腰也直不起来。那天晚上,他重新画《秋丰图》,笔墨沉了,线条稳了,画里的稻穗仿佛真的带着沉甸甸的重量,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实,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厚。”
此刻林深看着自己的画稿,老农学的背影沉稳,稻穗的沉坠感跃然纸上,田埂的糙、豆粒的实,都透着股扎根生活的厚劲。他在画的角落添了一行小字:“秋野问农,实里藏厚;笔握残手,躬行藏真。”老农学看着字,点点头:“这就对了——实不是笨,是不飘;厚不是拙,是不浅。你以前画得魂,是心里有气;现在画得实,是心里有根。”
林深忽然明白,真正的务实不是放弃哲思,是让魂扎根生活;真正的厚重不是堆砌笔墨,是让画承载烟火。以前总把“画画”与“生活”割裂,觉得画画是追求精神境界,生活是琐碎的烟火,却忘了阳明先生说的“知行合一”——没有行的知是虚知,没有生活的画是空画。稻子要扎根土壤才结穗,画魂要扎根生活才厚重,他的画里缺的,正是这扎根生活的“实”,这烟火气的“厚”。他想起史铁生说的:“生活不是诗,是实实在在的日子,是柴米油盐,是悲欢离合。”以前不懂,现在握着满手的稻穗,才懂其中的深意——所谓活着,不是活在空想里,是活在实实在在的日子里;所谓画画,不是画在虚境里,是画在扎扎实实的生活里。
三、垄畔悟实——扎根里的本心厚重
日头升到正午,老农学邀请林深回家吃饭。穿过田垄,走进农舍,院子里晒着刚收割的稻穗,屋檐下挂着玉米、辣椒、大蒜,一派丰收的实感。农妇端上刚蒸的米饭、炒青菜、腌萝卜,米饭喷香,青菜爽口,腌萝卜咸辣,都是最实在的味道。
林深捧着饭碗,吃着喷香的米饭,忽然觉得,这才是生活的本味——没有山珍海味,却扎实可口;没有华丽辞藻,却暖心暖胃。他想起自己以前画的画,总想着追求“高境界”“深哲思”,却忘了最动人的画,往往是最实在的生活,是最本真的情感。
“画画和种田一个理。”老农学喝着米酒,慢悠悠地说,“春播要选好种,画画要立好志;夏耘要勤浇水,画画要勤练习;秋收要稳下手,画画要沉下心;冬藏要善总结,画画要常反思。一步都不能虚,一步都不能飘,不然种不出好粮,也画不出好画。”林深点点头,心里忽然通透——他以前总想着“超越”“彻悟”,却忘了最基础的“务实”,忘了画画的本质是表达生活,是传递情感,不是炫耀技巧,不是堆砌哲思。
他想起周教授手札里的话:“画者,当以生活为师,以实为本,以情为魂。脱离生活的画,再精妙也是空壳;没有真情的魂,再深刻也是虚浮。”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老生常谈;现在吃着农舍的饭,看着院子里的丰收景象,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空中楼阁,是扎根生活的真情实感;所谓笔墨,不是虚浮技巧,是记录生活的扎实功底。
饭后,林深跟着老农学去晒场翻稻。独臂翻稻有些吃力,他却坚持着,汗水浸湿了衣衫,手臂酸痛,可看着阳光下金灿灿的稻穗,心里却透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老农学看着他,笑着说:“你看,翻稻和画画一样,得亲手做,才知其中的累,才懂其中的实。光看是没用的,光想也是没用的。”林深停下手里的活,望着满场的稻穗,忽然悟了——他悟的不是什么高深的道,是最实在的理:生活要务实,画画要落地,做人要扎根。
就像这秋野的庄稼,没有捷径可走,只有一步一步扎根土壤,一分一分付出辛劳,才能结出饱满的果实;他的人生,没有捷径可走,只有一步一步接纳缺憾,一分一分坚守初心,才能活出厚重的意义;他的画,没有捷径可走,只有一步一步扎根生活,一分一分锤炼笔墨,才能画出有魂有实的作品。
四、实厚传暖——扎根后的共生绵长
秋暮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晒场的稻穗,发出“沙沙”的响。林深帮老农学把稻穗收进粮仓,粮仓里的稻穗堆得老高,散发着浓郁的稻香,透着满满的踏实。老农学递给林深一袋新米:“这是今年的新米,带着秋的实,你回去尝尝,就知道踏实的味道。”林深接过米袋,沉甸甸的,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这米是老农学一春一夏一秋种出来的,是实实在在的收获,是扎根生活的厚重。
苏河在田埂边等着他,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做的粗布衣裳和一瓶药膏:“知道你在田里干活累,给你做了件舒服的衣裳,药膏能治手上的磨泡。”林深穿上粗布衣裳,抹上药膏,看着苏河温柔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虽然有缺憾,却格外踏实——有热爱的画画,有真诚的朋友,有贴心的爱人,有扎根生活的厚重,这就够了。
他把今天画的《秋野问农图》递给苏河,苏河看着画,眼里亮着光:“这画真好,实得像刚收割的稻穗,透着股踏实的厚劲。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魂与悟;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实与厚。”林深笑着点头,心里忽然明白,这才是他一直追求的画——有魂、有悟、有恒、有实,像这秋野的庄稼,扎根生活,踏实厚重。
陈砚之在小屋前等着他,手里拿着周教授的一幅遗作——《秋田躬耕图》,画里的老农在田垄里弯腰劳作,阳光洒在田垄上,稻穗沉坠,笔墨扎实,没有一丝虚浮,却透着股动人的力量。“周先生说,最高的画境,是返璞归真,是务实扎根。”陈砚之把画递给林深,“他早就知道,你终会从虚浮的哲思里走出来,扎根生活,画出最实在、最厚重的画。”
林深把《秋田躬耕图》与自己的《秋野问农图》挂在一起,又在画旁贴了张纸条,写着:“秋野问农,实里藏厚;笔握残手,扎根藏真。难的不是不飘,是飘里敢落地;痛的不是身残缺,是缺里敢务实。”
夜色渐浓,小屋的灯亮了,映着墙上的两幅画,墨香混着新米的稻香,在屋里散开。林深坐在画案前,拿起笔,准备磨墨再画一幅——这次,他想画农舍的夜晚,油灯下,老农学和农妇在分拣豆粒,孩子在一旁玩耍,画面没有华丽的色彩,没有高深的哲思,只有实实在在的生活,只有暖融融的烟火。
他知道,明年秋天,秋野还会丰收;他的画,也会越来越实、越来越厚。因为他和这秋野的庄稼一样,都在扎根里炼过,都在务实里长过,都有了不肯飘的实,和不肯浅的厚。他的人生,就像这《秋野问农图》,虽有缺憾,却终能踏实;虽经风雨,却终能厚重,在扎根生活的务实里,在烟火气的温暖中,活出最实在、最有意义的自己。而这份务实的初心,这份扎根的力量,也会像这秋野的稻香,温暖更多人,感染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