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秋篱藏芳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七百七十九章:秋篱藏芳
一、篱边寻芳——寒枝里的幽魄生机
北石坡山坳的野菊篱,在秋霜里绽得恣意。疏疏落落的竹篱爬着枯黄的藤蔓,像老者虬结的筋骨,却托着一丛丛野菊,黄得像熔金,白得像凝霜,紫得像染了暮色,在冷风中摇曳,花瓣上凝着细碎的霜粒,像撒了把银星。风穿过竹篱,带着菊香与霜气,漫过荒芜的田垄,混着泥土的清寒,吸一口,连肺腑都透着清冽的醒意。
林深背着画夹蹲在篱边,独臂扶着竹篱的枯藤,指尖触到冰凉的霜粒,却在菊瓣上撞见一簇暖黄。“这野菊得经霜才见芳!”挎着竹篮路过的老花农李伯,篮里装着刚剪的菊枝,“你看这篱边菊,生在荒坡,长在寒枝,没人浇灌,没人修剪,却在霜里开得最盛。去年大旱,我以为这篱菊要枯了,没想到一场秋霜落,反倒绽得更艳。这藏在篱后的芳,看着弱,魂都攒在寒里,这是秋的幽意——敢耐冷、敢藏拙,才攒得住芳劲。”
林深望着一朵被霜压弯却未折的黄菊,花瓣边缘泛着淡紫,却依旧挺翘,像憋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劲。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在菊园说的:“芳不在艳,在骨;香不在浓,在幽。你看这秋篱,荒而不颓,寒而不寂,菊藏其中,暗吐幽香,这是秋的真意——敢沉潜、敢坚守,才留得住真芳。”
去年大旱,他也曾来过这野菊篱,那时他刚悟了“灯畔织梦”之道,总想着画逐梦的暖、灯火的亮,觉得这“清寒”的篱菊太过孤冷,配不上笔墨里的炽热。这天的秋霜正好,菊香清冽,林深打开画夹,用炭条快速勾勒——没有画整片的菊篱,只画篱边的一丛寒菊:竹篱的枯劲、菊枝的瘦硬、花瓣的柔润,用焦墨画篱藤的苍,淡墨画霜粒的白,赭石染菊瓣的暖,留白处留给冷冽的秋空,让画面透着股寒里藏芳的幽。李伯剪菊时瞥了眼:“这画画得真!幽而不孤,艳而不燥,看着就像能闻到菊香,触到霜寒,比画整片的菊园还见骨,这才是篱边菊的本模样。”
二、藏芳论幽——寒寂里的自我坚守
日头渐渐爬高,霜粒在阳光下慢慢消融,菊瓣上凝着晶莹的水珠,像哭过却未干的泪。林深起身绕着竹篱行走,见竹篱缝隙里还藏着几株细弱的野菊,躲在枯藤后,花瓣细小,却也倔强地绽放,像怕人看见,又像不甘被埋没。
“花藏篱后,不是怯,是懂藏拙;人藏锋芒,不是弱,是懂沉潜。”李伯将剪好的菊枝插进篮里,“你这看菊,是在看自己吧?去年见你织梦,懂了‘逐’;今年藏芳,该懂‘守’了吧?”
林深握着画夹的手顿了顿,望着那几株藏在篱后的细菊,忽然觉得,以前的“逐”是向外追光,现在的“守”是向内藏芳,逐而不守,终是浮艳;守而不逐,终是孤寂。“藏芳不是隐匿,是沉淀;坚守不是固执,是自守。”李伯指着一朵紫菊,“你看这菊,不与百花争春,不与桃李争艳,独在秋霜里绽放,这是藏拙;却在寒里吐香,霜里挺枝,这是坚守。你断臂后,画里有了梦、有了光,可总带着股急于证明的躁,少了这份藏芳的幽,少了这份寒里自守的骨。”
有次他画一幅《秋菊图》,刻意用了浓墨重彩,画了满纸盛艳的菊花,却被陈砚之说“有艳无骨,有香无幽,少了篱菊该有的清劲”。他当时不解,觉得自己画得鲜活,为何说是无骨。陈砚之带他来这野菊篱,让他在霜里守了一上午,看着菊瓣在寒风中舒展,看着霜粒在阳光下消融,忽然懂了——真正的芳,不是张扬的艳,是藏在寒里的劲;真正的香,不是刺鼻的浓,是暗涌的幽。那天晚上,他重新画《秋菊图》,笔墨淡了,色彩雅了,画里的菊枝瘦硬,花瓣凝霜,却透着股藏不住的芳劲,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骨的菊,是藏芳后的清绝。”
此刻林深打开画夹,在纸上继续落笔——他用细毫笔蘸了点淡紫,在篱边添了几株细菊,藏在枯藤后,只露出半朵花影,像怕惊扰了这秋的清寂;又用枯笔点染,画出竹篱上的霜痕,苍劲中带着冷意。他没有刻意追求构图的饱满,却让每一笔都透着沉潜的静,仿佛这篱边菊不是画在纸上,是从寒土里长出来的,带着霜气与幽香。
李伯看着画,点点头:“这就对了——芳不是争出来的,是守出来的;幽不是藏出来的,是沉淀出来的。你以前画得逐,是心里有火;现在画得守,是心里有骨。”
林深忽然明白,真正的坚守不是与世隔绝,是在喧嚣中守得住本心;真正的藏芳不是刻意隐匿,是在清寒里熬得出风骨。以前总把“逐梦”当张扬的借口,却忘了阳明先生说的“静处体悟,事上磨练”——热闹处逐光易,寒寂处守芳难,唯有在清寒里沉潜,在孤寂里坚守,才能让才华如篱菊般,暗吐幽香,历久弥芳。他想起史铁生说的:“所谓风骨,不过是在寒夜里,依然肯为自己留一盏灯,为生命留一抹芳。”以前不懂,现在望着篱边菊,才懂其中的深意——所谓活着,不是在顺境里张扬,是在逆境里沉潜;所谓画画,不是在炽热里绽放,是在清寒里坚守。
三、篱畔悟芳——寒寂里的本心自守
日头升到正午,霜气散尽,菊香愈发清冽。林深坐在篱边的青石上,看着李伯将剪好的菊枝捆成束,插在田垄边的水瓮里,清冽的水映着菊影,像一幅流动的画。“这菊枝插在水里,能活半月,还能吐香,比插在瓷瓶里有生气。”李伯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朵刚剪的白菊,“花要接地气,人也要接地气;花要经寒,人也要经磨,才香得久,活得硬。”
林深握着那朵白菊,花瓣柔软,却带着清寒的骨,忽然觉得,这篱边菊像极了自己——生在逆境,长在寒里,没有温室的庇护,却凭着一股坚守的劲,在岁月里绽放自己的芳华。他想起自己断臂后的挣扎:练画时手腕肿得无法抬起,却在夜里偷偷磨墨;遇到瓶颈时撕毁所有画稿,却在黎明时重新铺纸;面对质疑时藏起所有委屈,却在画里写下倔强。这些寒寂的时光,像秋霜之于野菊,看似摧残,实则让风骨愈发坚韧。
“画画和养菊一个理。”李伯喝了口随身带的凉茶,“养菊要耐得清寒,画画要耐得孤寂;养菊要懂藏拙,画画要懂沉潜。急不得,躁不得,越经磨,越有骨;越沉潜,越有芳。”林深点点头,心里忽然通透——他以前总想着“逐梦”“发光”“炽热”,却忘了最根本的“守芳”,忘了画画的初心,是在清寒里坚守,在孤寂里沉淀,不是在喧嚣中张扬,不是在浮躁里绽放。
他想起周教授手札里的话:“画者,当以寒为墨,以守为笔,以心为篱,方能藏芳于内,显骨于外。无骨的画,是无魂的艳;无守的芳,是易谢的尘。”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警示;现在坐在篱边,握着清寒的菊,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炽热的逐梦,是清寒的坚守;所谓人生,不是张扬的绽放,是沉潜的藏芳。
有次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株篱边野菊,在秋霜里绽放,虽被寒风压弯,却始终不肯低头,醒来后,他把这个梦画了下来,画里的野菊藏在竹篱后,霜粒凝枝,却依旧吐芳,陈砚之看到这幅画,说:“这画里有你的骨,有你的芳,是你最懂自己的作品。”
那天在篱畔,林深终于悟了——他寻的不是篱边菊,是自己的风骨;他守的不是寒里芳,是自己的本心。是那个从断臂后急于张扬、浮躁逐梦,到清寒沉潜、坚守本心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炽热外放,到笔墨藏芳、骨韵内敛的自己。寒霜冻不坏菊的芳,孤寂磨不掉人的骨;唯有敢藏拙,敢坚守,才能在岁月里沉淀出独有的芳华,在清寒里绽放出不屈的风骨。
四、芳幽传暖——坚守后的共生绵长
秋暮的风带着凉意,吹过野菊篱,菊瓣在风中摇曳,却依旧挺翘。林深帮李伯把菊枝搬上车,李伯递给她一盆盆栽野菊,栽在粗陶盆里,枝瘦花疏,却透着股清劲:“这盆菊送给你,栽在窗前,经经霜,见见寒,来年开得更艳。你记住,芳从寒来,骨自守出,画画做人,都是一个理。”林深接过陶盆,粗陶的凉意透过掌心,菊香清冽,暖意却在心底蔓延——这野菊是寒里生的,是守出来的,藏着清寒的骨,也藏着坚韧的魂。
苏河在篱外等着他,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做的厚棉袍和一碟桂花糕:“知道你在篱边待了一天,肯定冷了,给你做了件厚衣裳,桂花糕能暖暖心。”林深穿上棉袍,吃着桂花糕,看着苏河温柔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虽然有缺憾,却格外坚韧——有热爱的画画,有真诚的朋友,有贴心的爱人,有清寒里的坚守,有沉潜后的芳华,这就够了。
他把今天画的《秋篱藏芳图》递给苏河,苏河看着画,眼里亮着光:“这画真好,幽而不孤,寒而不冷,透着股清劲的骨。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逐与暖;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守与芳。”林深笑着点头,心里忽然明白,这才是他一直追求的画——有魂、有悟、有恒、有实、有情、有暖、有空、有静、有念、有极、有序、有韧、有净、有明、有梦、有芳,像这篱边野菊,藏芳于寒,显骨于霜。
陈砚之在小屋前等着他,手里拿着周教授的一幅遗作——《秋篱寒菊图》,画里的竹篱枯瘦,野菊清寒,笔墨简淡,却透着股不屈的骨韵,角落里题着一行小字:“篱寒藏劲骨,菊冷吐幽香。”“周先生说,真正的艺术,是藏在清寒里的坚守,是隐在孤寂里的芳华。”陈砚之把画递给林深,“他早就知道,你终会褪去浮躁,沉潜坚守,画出最有骨、最有芳的画。”
林深把《秋篱寒菊图》与自己的《秋篱藏芳图》挂在一起,又在画旁贴了张纸条,写着:“秋篱藏芳,寒里藏骨;笔握残手,守里藏香。难的不是不逐艳,是艳里敢藏拙;痛的不是身残缺,是缺里敢守芳。”
夜色渐浓,小屋的灯亮了,映着墙上的两幅画,墨香混着菊香的清冽、桂花糕的甜香,在屋里散开。林深坐在画案前,拿起笔,准备磨墨再画一幅——这次,他想画篱边的自己,独臂扶着枯藤,望着寒菊绽放,眼神沉静,没有张扬,没有浮躁,只有清寒里的坚守,只有沉潜后的从容。
他知道,明年秋天,秋霜还会落下;这篱菊还会绽放;他的画,也会越来越有骨、越来越有芳。因为他和这篱边野菊一样,都在清寒里炼过,都在坚守里长过,都有了不肯折的骨,和不肯谢的芳。他的人生,就像这《秋篱藏芳图》,虽有缺憾,却终能坚守;虽经清寒,却终能绽放,在沉潜的坚守里,在清寒的风骨中,活出最清绝、最有意义的自己。而这份藏芳的初心,这份坚守的力量,也会像这篱菊的幽香,清冽而持久,温暖更多人,激励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