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秋窗寄远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七百七十四章:秋窗寄远

一、窗下寻寄——尺素里的念魄生机

北石坡山腰的小屋,秋阳斜斜地倚在窗棂上,给画案镀上一层暖金。案上摊着几张素笺,是山下纸铺新送的,泛着细腻的米白,指尖抚过,能触到纤维的纹路。林深坐在窗前,独臂撑着桌沿,另一只空荡荡的袖管搭在案边,被阳光晒得温热。他望着窗外的秋景——老松的枝桠挑着几片残叶,野菊在墙根开得细碎,风一吹,叶影与花影在素笺上轻轻晃动,像在纸上写着无声的信。

“这尺素得藏念才见重!”敲门进来的陈砚之手里捏着一封泛黄的信,“这是周先生生前写给你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交给你。他说,画可寄情,字可寄远,念可寄心,有些话,落在纸上,比说在嘴里更沉。去年你沉浸在烟火情暖里,我以为你还没准备好;今年你悟了禅空澄明,该懂这‘寄远’的重量了。”

林深接过信,信封已经有些磨损,却依旧平整,能看出被精心保管过。他轻轻拆开,信纸带着淡淡的墨香与岁月的陈味,周教授的字迹苍劲有力,却透着温和:“林深吾徒,断臂非残,是命赠你独属于己的视角;画途非坦,是天炼你坚不可摧的画魂。秋有清寂,亦有丰盈;心有缺憾,亦有圆满。若你能于清寂中见生机,于缺憾中见本心,便可知‘寄远’不是遥寄,是把当下的念,藏进笔墨,传给往后的自己,传给懂你的人。”

去年此时,他或许会为信中的“断臂非残”落泪,会为“画魂”二字焦虑;但此刻,秋阳暖着纸页,也暖着他的心,那些曾经让他痛苦的字句,如今读来,只剩沉甸甸的期许与力量。林深拿起笔,蘸了点淡墨,在素笺上轻轻落下第一笔——不是画,是字,“寄远”二字,笔锋虽不及周教授苍劲,却透着沉稳与笃定。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在窗下说的:“笔墨是桥,念是渡,能渡当下的困惑,能连往后的期许,能通懂你的心。你看这秋窗,框得住眼前景,却框不住心中念,这是秋的远意——敢藏念、敢寄情,才攒得住重劲。”

陈砚之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字,轻声说:“这字里有念,有重,有你对周先生的记挂,也有你对自己的期许。以前你画景,是画给眼睛看;现在你寄远,是画给心看,给往后看。”

二、寄远论念——尺素里的自我回望

日头渐渐西移,阳光在素笺上的影子慢慢拉长。林深放下笔,把周教授的信铺在案上,指尖抚过字迹,仿佛能触到恩师的温度。他想起初见周教授时,自己刚断臂不久,躲在屋里不肯见人,是周教授敲开他的门,递给他一支笔,说:“画吧,笔能替你说话。”想起周教授带他去秋涧拾石、去菊园访菊、去古寺悟禅,那些细碎的时光,如今都成了藏在心底的念。

“寄远不是空想,是回望;念不是执念,是沉淀。”陈砚之坐在他对面的木凳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你看这封信,周先生寄的是对你的念,你如今读来,是对他的回望;你现在提笔寄远,是对过往的沉淀,是对往后的期许。去年见你悟禅,懂了‘空’;今年寄远,该懂‘念’了吧?”

林深握笔的手顿了顿,望着素笺上的“寄远”二字,忽然觉得,以前的“空”是放下执念,现在的“念”是沉淀过往,空而无念,终是虚无;念而不空,终是牵绊。“空是放得下,念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是烦恼,拿得起的是过往与期许。”陈砚之指着窗外的老松,“你看这松,落了叶,却记着春的抽芽、夏的葱郁、秋的清寂,这便是念;它不执着于某一片叶,却珍藏每一段时光,这便是空。人也一样,该放的烦恼要放,该记的过往要记,该许的期许要许,这样的人生,才既通透,又厚重。你断臂后,放下了对完美的执念,却差点丢了对过往的珍视,少了这份念,画里便少了沉淀的重。”

有次他画一幅《忆师图》,想画周教授带他访菊的场景,却总觉得笔墨轻飘飘的,没有力量。陈砚之当时指着画说:“你不是画得不好,是念得不够沉。你记着的是场景,却没记着当时的心情,没记着恩师的期许,这份念,太浅。”那天他把画搁在案上,翻出周教授以前的画稿和书信,看了一夜,想起恩师的教诲、鼓励,想起自己的挣扎、成长,第二天重新提笔,笔墨沉了,线条稳了,画里的周教授,眼神温和,仿佛就站在眼前。

此刻林深拿起笔,在素笺上继续落笔——这次,他画的是秋涧,是他与周教授第一次拾石的地方,涧水依旧清澈,卵石依旧浑圆,周教授的身影站在涧边,笑容温和,他自己则蹲在一旁,认真地听着。他没有用浓墨重彩,只用淡墨勾勒,却在细节处藏着念:周教授衣角的褶皱,是当时被风吹起的模样;他手里握着的卵石,是恩师当时送给她的那一块;涧水的纹路,是当时水流的方向。

陈砚之看着画,点点头:“这就对了——念不是煽情,是沉淀;寄远不是遥寄,是把沉淀的过往,藏进笔墨,传给往后。你以前画得空,是心里无扰;现在画得念,是心里有重。”

林深忽然明白,真正的念不是执念,是对过往的珍视,是对期许的笃定;真正的寄远不是把信寄出去,是把心藏进笔墨,让懂的人能读懂,让往后的自己能回望。以前总觉得“放下”就是什么都不要记,却忘了阳明先生说的“致良知”——良知藏在过往的经历里,藏在对他人的记挂里,藏在对未来的期许里,没有这些,良知便成了空谈。松记得过往的时光,所以枝桠坚韧;他记得过往的经历,所以画里有重;他许着往后的期许,所以人生有方向。

三、窗畔悟念——尺素里的本心沉淀

日头落到山后,余晖给小屋镀上一层橘红,素笺上的画渐渐成型。林深放下笔,看着《忆师寄远图》,画面清寂却不孤寂,淡墨却不浅薄,每一笔都藏着对周教授的念,对过往的沉淀,对往后的期许。他忽然懂了,这寄远哪是在写信、画画,是在借尺素炼“念”;这沉淀哪是在回忆,是在借过往守“心”。

就像他自己,断臂后总在“放下”与“拿起”里挣扎,在“虚无”与“厚重”里徘徊,却忘了最好的状态,是既能放下烦恼,又能拿起过往与期许;既能活得通透,又能活得厚重。周教授在信里说“断臂非残,是命赠你独属于己的视角”,这份独属于他的视角,不仅是残缺带来的,更是过往的经历、沉淀的念,共同赋予的。

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我常到那园子里去,不是为了逃避,是为了回忆,回忆母亲的牵挂,回忆自己的成长,这些回忆,不是牵绊,是力量。”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对母亲的思念;现在握着手里的素笺,才懂其中的深意——所谓活着,不是一路向前,忘了回头,是既要向前走,也要常回头看看,看看过往的自己,看看那些帮助过、鼓励过自己的人,那些回忆,不是负担,是支撑我们走得更远的力量;所谓画画,不是画眼前的景,是画心里的念,画沉淀的过往,画期许的未来,那些念,不是牵绊,是让画更厚重、更有魂的根本。

陈砚之拿起《忆师寄远图》,对着余晖看了看:“周先生要是看到这幅画,肯定会很欣慰。他总说,画画的人,要有一颗会记、会念、会期许的心,这样的画,才既有温度,又有重量。你现在做到了,你记着过往,念着恩师,许着未来,这份念,让你的画里有了沉淀的重。”

林深点点头,眼里泛起泪光——他想起刚断臂时的迷茫无助,想起周教授的循循善诱,想起陈砚之的点拨鼓励,想起苏河的陪伴支持,想起乡亲们的真诚相待,这些过往,这些念,像一颗颗珍珠,串起了他的人生,让他在残缺的躯体里,活出了完整的人生。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孤独的,那些他记着的人,那些记着他的人,都通过笔墨,通过念,与他紧紧相连。

那天在窗畔,林深终于悟了——他寄的不是远,是沉淀的过往;他念的不是执念,是真挚的情感;他画的不是景,是藏在心里的念。是那个从断臂后只想逃避、只想放下,到如今既能放下烦恼、又能拿起过往与期许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只有空与静,到如今画里既有通透、又有厚重的自己。空是放得下,念是拿得起;放得下,才能轻装上阵;拿得起,才能走得更远。

四、念远传暖——沉淀后的共生绵长

秋暮的风带着凉意,吹进小屋,素笺被吹得轻轻晃动,墨香混着余晖的暖味,格外沉静。陈砚之递给林深一个锦盒:“这是周先生生前给你准备的砚台,他说,等你懂了‘寄远’,懂了‘念’,就交给你。这砚台,叫‘念远砚’,石质温润,能藏墨,也能藏念。”

林深接过锦盒,打开,里面的砚台通体黝黑,砚池里刻着“念远”二字,是周教授的字迹。他轻轻抚摸着砚台,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仿佛能触到恩师的温度,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念。“周先生说,画可寄情,字可寄远,砚可藏念,希望你能带着这份念,画出更有温度、更有重量的画。”陈砚之轻声说。

苏河提着食盒走进来,里面是刚做的热饭菜和一碟桂花糕:“知道你在屋里待了一天,肯定饿了,给你带了吃的,暖暖心。”林深接过食盒,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看着苏河温柔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虽然有缺憾,却格外厚重——有热爱的画画,有真诚的朋友,有贴心的爱人,有沉淀的过往,有期许的未来,这份念,让他的人生既通透,又厚重。

他把今天画的《忆师寄远图》递给苏河,苏河看着画,眼里泛起泪光:“这画真好,重得像沉淀的过往,暖得像真挚的念。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空与静;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念与重。”林深笑着点头,把画卷起来,放进锦盒:“我要把这幅画,和周先生的信、砚台放在一起,好好珍藏,这是我最珍贵的念。”

陈砚之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窗寄远,尺素藏念;笔握残手,沉淀藏暖。难的不是不放,是放里敢拿;痛的不是身残缺,是缺里敢念。”

夜色渐浓,小屋的灯亮了,映着墙上的画,墨香混着桂花的甜香、砚台的石香,在屋里散开。林深坐在画案前,拿起“念远砚”,磨了一砚浓墨,准备再画一幅——这次,他想画的是未来,是他期许的模样,他依旧在北石坡的小屋画画,身边有苏河的陪伴,有陈砚之的点拨,有乡亲们的支持,画里有念,有暖,有重,有通透。

他知道,明年秋天,秋窗还会框住同样的景;他的画,也会越来越有念、越来越有重。因为他和这秋窗、这尺素、这砚台一样,都在念里沉淀过,都在过往里珍藏过,都有了不肯忘的念,和不肯轻的重。他的人生,就像这《忆师寄远图》,虽有缺憾,却终能厚重;虽经风雨,却终能温暖,在沉淀的过往里,在真挚的念里,在期许的未来里,活出最通透、最有意义的自己。而这份念,这份沉淀,这份期许,也会像这秋窗的暖阳,温暖更多人,照亮更多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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