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秋雾寻踪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二十八章：秋雾寻踪
一、晨雾锁塬——朦胧里的真切生机
北石坡塬上的秋晨，是被雾裹着的。雾不是那种呛人的浓霾，是淡得像纱的白，漫过糜子地的残茬，漫过老槐树的枝桠，漫过窑洞的尖顶，把整片秋塬揉成了一幅晕染的水墨画。空气里混着露水的凉、枯草的涩，还有泥土的潮润，吸一口，鼻腔里都是清冽的柔，仿佛连呼吸都成了与天地的私语。
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拄着桃木杖，踩着被雾打湿的土路往塬深处走。脚下的黄土软得像糕，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带着湿凉的暖意。雾霭缠在他的裤脚，缠在他的发梢，伸手一抓，只捞着一把细碎的凉。远处的景物都蒙着一层白纱，老槐树的枝桠像水墨画里的焦墨，若隐若现；窑洞的炊烟像一缕淡蓝的烟，在雾里飘着，分不清是烟还是雾。
“这秋雾得揣着心走，才能寻着真滋味！”雾影里传来张老汉的声音，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雾里钻出来，肩上扛着一把锄头，锄头尖上挂着几颗晶莹的露珠。“雾这东西，最会骗人，看着近的，其实远；看着实的，其实虚。前日大晴，我以为今晨不会起雾，没想到这雾锁了半座塬。你看这雾，浓而不浊，淡而不空，朦胧见真，方见本心，这是秋的柔意——敢摸索，敢笃定，才攒得住辨路的劲。”
林深停下脚步，望着雾里模糊的轮廓，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的画稿里，夹着一张关于雾的便笺：“雾是天地的留白，是笔墨的虚境，见雾不是见朦胧，是见朦胧后的真切。”彼时他刚悟了“秋夜观星”的敬畏渺小，总想着画宇宙的浩瀚、人心的谦卑，觉得这“模糊”的秋雾太过缥缈，配不上笔墨里的清醒。
这天的雾正好，淡得能看见光，林深打开画夹，用炭条在纸上轻轻勾勒——没有画整片的雾塬，只画土路的一角：张老汉的锄头、路边的野菊、雾里的槐枝，还有自己拄杖的剪影。用淡墨晕染雾的朦胧，用浓墨点染槐枝的苍劲，用赭石轻点野菊的黄，留白处留给雾里的光与风的轻响，让画面透着股摸索后的真切。张老汉凑过来看了眼，咧嘴一笑：“这画画得真！虚而不空，柔而不弱，看着就像能摸着雾的凉，感受到路的实，比画整片的雾景还见魂，这才是秋雾寻踪的本模样。”
二、寻踪论辨——迷茫里的自我笃定
日头渐渐升高，雾开始散了。先是边缘的雾变薄，露出糜子地的金黄残茬，接着，雾像被扯碎的纱，一缕缕飘向天际，露出湛蓝的天。林深跟着张老汉往塬深处走，路越来越窄，两旁的野草没过了脚踝，草叶上的露珠打湿了他的裤脚，凉丝丝的。
断臂的不便在此刻格外明显，他拄着拐杖的手发酸，独臂夹着的画夹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发沉。可他不敢停，雾里的路虽然模糊，脚下的土却很实，每一步都踩得笃定。张老汉在前头走，锄头杆敲着土路，“笃笃”的声响像一把尺子，量着雾里的距离。
“寻踪不是寻路，是寻心的方向，”张老汉回头看了他一眼，锄头尖指了指雾里的一棵老柿树，“你看那棵柿树，雾再大，它也立在那儿，不会挪窝。人的心就像这棵树，雾大的时候，容易迷了方向，可只要根扎得深，就不怕辨不清路。你断臂后，画里有了敬畏，有了清醒，可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怯，少了这份迷茫里的笃定，少了这份模糊里的坚守，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韧劲。”
林深望着雾里的老柿树，树干遒劲，枝桠上还挂着几个红彤彤的柿子，像雾里的灯笼。他忽然想起断臂后的那段日子，像走在浓得化不开的雾里，看不见前路，摸不着方向，摔了无数次跤，哭了无数次鼻子，可终究还是咬着牙，捡起了画笔。那时的他，就像现在这样，看不清路，却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走——往画里走，往心里走。
有次他画一幅《秋雾塬上图》，刻意把雾画得浓墨重彩，把路画得蜿蜒曲折，笔墨里满是迷茫的愁绪，却被陈砚之说“有雾无骨，有愁无劲，少了寻踪该有的笃定与坚守”。他当时不解，觉得雾本就是迷茫的，为何非要画得笃定。陈砚之没说话，只带他走进了一场秋雾，让他跟着自己走，不许问方向，不许看远处，只许盯着脚下的路。那天的雾比今天还浓，陈砚之在前头走，他在后头跟，走着走着，雾散了，眼前是一片开满野菊的坡地，坡地上，放着周教授的一幅《秋雾寻踪图》，画里没有浓墨的雾，只有一条笃定的土路，路的尽头，是一棵立得笔直的老槐树。
此刻林深坐在路边的土坎上，打开画夹，握着画笔的手不再发颤。他用细毫笔蘸了点淡墨，在雾的边缘添了几道浅浅的光，那是日头穿透雾霭的痕迹；用枯笔点染土路的坑洼，那是脚步走过的印记；又用朱砂轻点老柿树上的柿子，那是迷茫里的一点亮。他没有刻意渲染雾的朦胧，却让每一笔都透着笃定的劲，仿佛这秋雾寻踪，不是走在雾里，是走在心里。
张老汉蹲在一旁看他画画，烟袋锅在雾里亮着一点红：“这就对了——辨路不是靠眼，是靠心；笃定不是靠犟，是靠根。你以前画得清，是眼里有星河；现在画得实，是心里有方向。”
林深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知行合一，心之所向，素履以往。”以前不懂，现在走在这秋雾的土路上，他才懂，所谓笃定，不是没有迷茫，是迷茫里依旧敢抬脚；所谓坚守，不是没有犹豫，是犹豫里依旧敢向前。他又想起史铁生说的：“所谓命运，就是在你和你向往的事物之间，隔着一条慢慢长路。”这条路，或许雾霭重重，或许坎坷不平，可只要心有方向，脚有定力，就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三、雾散见真——朦胧后的本心澄澈
日头爬到头顶时，雾彻底散了。秋塬像被洗过一样，天是湛湛的蓝，云是薄薄的白，糜子地的残茬泛着金黄的光，老槐树的枝桠伸向天空，窑洞的炊烟袅袅升起，一切都清晰得不像话。
林深跟着张老汉走到塬深处的一片坡地，坡地上开满了野菊，黄的、白的、紫的，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坡地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周先生写生处”几个字，是陈砚之的笔迹。林深的心猛地一震，他想起周教授生前最爱来这片坡地写生，说这里的野菊，最有秋的风骨。
“周先生以前常说，雾散了，心就清了，”张老汉摸着石碑上的字，声音里带着怀念，“他说，画画就像走雾路，一开始糊里糊涂，走着走着，雾散了，就知道自己要画什么了。其实人生也一样，谁没走过几段雾路？重要的不是雾什么时候散，是雾里的时候，你敢不敢走。”
林深蹲在石碑前，望着坡地上的野菊，忽然觉得，这片坡地，这片野菊，就是周教授给他留下的路标。他的画途，他的人生，不就是一场秋雾寻踪吗？从迷茫到笃定，从朦胧到真切，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却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实实。
他打开画夹，看着自己刚画的《秋雾寻踪图》，雾里的路，雾里的树，雾里的光，都透着一股真切的劲。他忽然明白，自己以前追求的“真”，是笔墨的真，是景物的真，而现在追求的“真”，是本心的真，是生命的真。
雾影里，一个年轻的身影走了过来，是前日在塬上遇见的那个姑娘，她背着画夹，手里拿着一支画笔，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先生，我跟着您的脚印走过来的，”姑娘指着林深脚下的土路，“雾大的时候，我看不清路，就跟着您的脚印走，没想到，真的走到了这片野菊坡。”
姑娘打开画夹，里面是一幅《秋雾脚印图》，画里没有雾，没有树，只有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从土路的这头，延伸到那头。“我以前画画，总想着画得像，画得美，”姑娘看着林深的画，眼里闪着光，“现在我懂了，画画不是画景物，是画脚步，是画心的方向。”
林深看着姑娘的画，看着那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忽然笑了。所谓传承，不就是这样吗？你走的路，成了别人的路标；你留下的脚印，成了别人的方向。他想起周教授，想起陈砚之，想起那些曾经指引过他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那天在野菊坡上，林深终于悟了——他寻的不是雾里的路，是心里的路；他见的不是雾散后的景，是雾散后的本心。是那个从断臂后迷茫无措、不敢迈步，到笃定前行、坚守方向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刻意求真，到笔墨里藏着生命韧劲的自己。秋雾的朦胧挡不住本心的真切，前路的迷茫磨不掉脚步的笃定；唯有敢摸索，敢笃定，才能在岁月里活得清醒，在笔墨里画出真意。
四、雾韵传暖——澄澈后的共生绵长
夕阳西下时，林深和张老汉、年轻姑娘一起走下塬。雾已经彻底散尽，秋塬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糜子地的残茬像撒了一地的碎金，老槐树的枝桠像镀了一层金箔，窑洞的炊烟像一缕金色的绸带。
苏河在塬下等着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做好的槐花饼，还有一壶温热的米酒。“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苏河看着他的画夹，眼里满是笑意，“周先生生前最爱吃我做的槐花饼，说就着米酒吃，最有秋的味道。”
林深接过布包，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他把那幅《秋雾寻踪图》递给苏河，苏河看着画，眼眶红了：“这画真好，是我见过你画得最有韧劲的一幅。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谦卑，你的清醒；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笃定，你的坚守。”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从塬下的小路走来，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日定有收获，”陈砚之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秋雾野菊图》，画里，一片野菊在雾里开得热烈，一条土路蜿蜒其中，角落里题着一行小字：“雾锁前路，心有归处；步履不停，笔墨不辍。”
“周先生说，秋雾是最好的老师，”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它会让你懂得，迷茫不是绝境，是成长的契机；笃定不是固执，是本心的坚守。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片塬上，寻着自己的路。”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秋雾寻踪图》，还有年轻姑娘的《秋雾脚印图》，一起挂在塬下的老槐树上。夕阳的光洒在三幅画上，雾的朦胧，路的笃定，脚印的坚韧，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无声的歌。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雾寻踪，朦里藏真；笔握残手，心有归路。难的不是不敬畏，是敬后敢迈步；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敢笃定。”
夜色渐浓，塬上的星星亮了起来，和秋夜观星时的星河一样，澄澈而浩瀚。林深坐在老槐树下，吃着槐花饼，喝着米酒，看着塬上的灯火，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这场秋雾寻踪，虽有迷茫，却终有归处；虽有缺憾，却终有韧劲。
他知道，明年秋天，塬上还会起雾，还会有寻踪的人，还会有新的脚印。他的画，也会越来越笃定，越来越真切。因为他和这秋雾塬上的路一样，都在迷茫里炼过，都在笃定里长过，都有了不肯迷的方向，和不肯停的脚步。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雾寻踪图》，虽经朦胧，却终能澄澈；虽历迷茫，却终能笃定，在寻踪的智慧里，在坚守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笃定的初心，这份坚守的力量，也会像这秋雾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
